「來的人,很大。」二妮語氣從容。
趙大隊長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這丫頭,到底瞞著我多大的事?」趙大隊長擦了把汗。
「您明日只管把村里路面清掃乾淨。」二妮端起茶碗,「剩下的事,雷家自己兜著。」
次日清晨,薄霧還掛在樹梢上。
兩輛軍綠色吉普車順著土路開進雷家村。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村裡的寧靜。
車牌上鮮紅的字頭,刺得人眼睛生疼。
全村男女老少全擠在路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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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叔扛著鋤頭,連菸袋鍋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
「乖乖,這可是大首長的車!」鐵柱叔壓低嗓門。
孫蘭花扯了扯鐵柱叔的袖子。
「你瞧那車輪子,比咱們村的拖拉機還氣派。」孫蘭花滿臉驚奇。
劉老三躲在人群後頭,探頭探腦。
「這雷家村窮得叮噹響,哪來這麼大的官?」劉老三嘀咕。
李嬸撇了撇嘴,酸溜溜地接話。
「指不定是來抓人的。雷家最近風頭太盛,保不齊犯了啥事。」李嬸翻了個白眼。
吉普車在大隊部門口停穩。
車門推開,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泥地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下車。
老人身穿筆挺的軍裝,肩上的金星在晨光下閃著寒芒。
趙大隊長倒吸了一口涼氣,雙腿直打哆嗦。
他當了半輩子村幹部,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老趙副部長環顧四周,目光如炬。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雷戰站在人群後方,身姿挺拔如松。
老趙大步走過去,一把抱住雷戰寬厚的肩膀。
「小雷!」老趙嗓音洪亮,透著股子鐵血柔情。
雷戰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唰地紅了。
「首長!」雷戰嗓音發啞,身子繃得筆直。
「叫啥首長,叫老趙!」老人重重拍著他的後背。
老趙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雷戰。
「黑了,壯了,好!」老趙連連點頭。
「當年在南疆,你小子替我擋過子彈,這恩情我記一輩子。」老趙眼底泛起水光。
「保衛首長,是軍人的天職。」雷戰字字鏗鏘。
老趙轉過頭,目光落在旁邊的二妮身上。
「這就是你媳婦?」老趙問。
雷戰笨嘴拙舌地開口。
「是,她叫陳二妮。」雷戰撓了撓頭,「家裡全靠她操持。」
老趙雙眼緊盯二妮看了足足三秒。
二妮迎著老首長的目光,身姿筆挺,毫無懼色。
「好,是個有膽識的丫頭。」老趙讚許地點頭,「你有福氣。」
「首長誇獎了。」二妮微微頷首,「您大老遠趕來,進屋喝口熱茶。」
老趙擺擺手,轉身走向大隊部。
「先辦正事。」老趙大步跨進院子。
趙大隊長趕緊跟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隊部里,老趙坐在主位上。
他聽完趙大隊長的匯報,揮手讓閒雜人等退下。
屋裡只剩下老趙、雷戰和二妮三人。
「馮有義交上來的東西,軍紀部門已經接手了。」老趙面色冷峻。
「那幫蛀蟲跑不掉。」老趙手指敲擊著桌面,「王德發已經被控制,順藤摸瓜,牽扯出一條大魚。」
雷戰握緊拳頭。
「老首長,地方上也有人跟他們勾結。」雷戰直言。
「我知曉。」老趙冷哼一聲,「鎮上那名供銷社副主任,縣公安局今天就會去拿人。」
二妮心頭大定。
馬建國這顆毒瘤,終於連根拔起了。
「這案子牽扯的網極大。」老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縣裡有個姓唐的家族,底子極不乾淨。軍紀部門已經盯上他們了。」
二妮暗自記下唐家這個名字。
「你們兩口子這次立了大功。」老趙看著雷戰,「但你也冒了極大的風險。」
「我欠有義一條命。」雷戰語氣堅決。
「有義在省城很安全。」老趙放下茶碗,「他托我帶句話,等案子結了,他親自來謝你。」
「自家兄弟,休要見外。」雷戰答道。
老趙目光轉向二妮。
「丫頭,你這腦子轉得快。」老趙語氣里透著讚賞,「若非你當機立斷把證據送到省城,這案子怕是就被捂死在縣裡了。」
「首長過譽了。」二妮語氣平緩,「雷家只是求個安穩日子。有人要砸咱們的飯碗,咱們只能反擊。」
「好一個反擊。」老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
「走,跟我出去。」老趙大步往外走。
大隊部門口,村民們越聚越多。
老趙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全場。
院子裡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鄉親們!」老趙嗓音洪亮,傳遍整個打穀場。
「我今天來,是來看望我手下最好的兵!」老趙指著身旁的雷戰。
人群里發出一陣極低的驚呼。
「雷戰在邊境的時候,扛過炮,救過人!」老趙字字鏗鏘。
「他絕非什麼殺神,他是保家衛國的英雄!」老趙的聲音震耳欲聾。
全場鴉雀無聲。
王寡婦嚇得捂住嘴,臉色慘白。
劉老三縮在人群最後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嬸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老趙環視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笑容里透著軍人特有的鋒銳。
「誰要是敢欺負他和他家人。」老趙頓住話頭。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來找我!」老趙擲地有聲。
這三個字,猶如一顆驚雷在雷家村炸響。
村口安靜了足足十秒。
緊接著,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猶如漲潮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
「我的老天爺,雷戰居然是英雄!」
「省軍區的副部長親自來撐腰,這雷家算是通了天了!」
「以後誰還敢惹雷家?那豈非找死!」
趙大隊長站在台階下,激動得嘴唇直哆嗦。
他慶幸自己一直站在雷家這邊。
距離大隊部百米外的土路岔口。
一輛半新的飛鴿牌自行車停在樹蔭下。
馬建國躲在樹幹後,遠遠看著這一幕。
他原本是來打探消息的。
此刻,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馬建國雙眼緊盯那兩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
他看著那名肩扛金星的老人,看著老人拍著雷戰的肩膀。
馬建國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雙腿發軟,連人帶車摔進路邊的水溝里。
泥水灌進嘴裡,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全無。
他知曉,自己全完了。
縣裡的保護傘再大,也遮不住省軍區的天。
日頭越升越高。
老趙謝絕了留飯的邀請,跨上吉普車。
「小雷,好好過日子。」老趙搖下車窗。
「首長保重!」雷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吉普車絕塵而去,揚起一陣黃土。
雷戰放下手臂,轉頭看向二妮。
「回家。」雷戰嗓音低沉。
兩人並肩往村尾走。
土路兩旁的村民紛紛讓開一條寬闊的道。
所有人皆低著頭,鴉雀無聲。
王寡婦甚至退到了牆根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曾經賭二妮活不過兩周的長舌婦,此刻全成了啞巴。
二妮目不斜視,步伐穩健。
推開雷家院門,二妮走進去。
她反手關上木門,隔絕了外頭敬畏的目光。
二妮靠在門板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第一卷的風雨,總算熬過去了。
但她心裡清楚,外面的天,才剛剛變大。
雷戰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二妮略顯疲憊的臉龐,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二妮,對不起。」雷戰忽然開口。
二妮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為何道歉?」二妮問。
「讓你一直替我操心。」雷戰嗓音發澀,「跟著我擔驚受怕。」
二妮笑了。
她走上前,握住雷戰粗糙的大手。
「我們是一家人,操什麼心是應該的。」二妮語氣輕柔。
她看著雷戰那張冷硬的臉。
「你說的那句誰都休想讓我受委屈,還記得吧?」二妮問。
雷戰使勁點頭。
「我記得,命丟了也忘不掉。」雷戰字字如鐵。
二妮眼底映著初夏的陽光,明亮得驚人。
「那接下來。」二妮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她握緊雷戰的手,聲音清脆。
「讓我們一起,誰的委屈都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