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一起，誰的委屈都不受。」二妮握緊雷戰的手，聲音清脆。
雷戰反握住她，力道沉穩。
兩人相視一笑，推開堂屋的門。
老趙副部長走後的第三天，雷家村的天徹底變了。
傍晚時分，鐵柱叔家的院子裡圍滿了人。
孫蘭花端著飯碗，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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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沒瞧見那陣仗！」孫蘭花拿筷子在空中比劃。
「兩輛軍車！綠漆鋥亮的那種！車軲轆比咱們村的磨盤還大！」
村民們端著飯碗，聽得津津有味。
「那老首長一下車，直接抱住咱戰子！」孫蘭花拔高嗓門。
「人家肩上可是扛著金星的！一口一個『小雷』叫著，親熱得很！」
鐵柱叔坐在門檻上，扒了口飯，一拍大腿。
「好傢夥！咱戰子原來是真英雄！」鐵柱叔滿臉紅光。
「以前村里誰瞎嚼舌根說他是殺神來著？有種當面給我說！」
人群里沒人接茬，幾個以前嘴碎的婆娘心虛地低下頭。
孫蘭花扒了口飯，繼續爆料。
「趙大隊長後來跟我透了底。那老首長的級別，管著好幾個縣的兵呢！」
「乖乖，這官可太大了！」一個村民驚呼。
「雷家這回算是徹底翻身了，以後誰還敢惹他們？」
「惹雷家？你嫌命長了？」鐵柱叔冷哼一聲。
「人家現在是省里掛號的萬元戶苗子，又有軍區首長撐腰。咱們村以後還得指望人家帶挈呢！」
隔天清晨，大隊部那邊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動靜。
趙大隊長穿著嶄新的中山裝，走在最前面。
他手裡捧著一塊紅底金字的木牌，身後跟著幾個精神抖擻的後生。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雷家院門外。
「二妮！雷戰！快出來接牌子！」趙大隊長嗓門洪亮。
雷戰剛餵完雞，擦著手走出來。
二妮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記帳的鉛筆。
趙大隊長把木牌高高舉起。
上面寫著五個大字：退伍軍人光榮牌。
「這可是公社特批的！」趙大隊長滿面春風。
「我昨天親自去公社跑了一趟，把雷戰的檔案調出來了。」
趙大隊長指揮著兩個後生，把牌子端端正正釘在雷家大門正上方。
「以後這塊牌子就掛在這！誰敢在雷家門口撒野，就是跟公家過不去！」
雷戰看著那塊紅彤彤的牌子，眼眶微熱。
他當兵幾年，流血流汗，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
如今這塊牌子，算是給了他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大隊長，費心了。」雷戰嗓音低沉。
二妮走上前，遞過去一包大前門香菸。
「大隊長，進屋喝口熱茶吧。」
「茶就不喝了，大隊部還有一堆事。」趙大隊長接過香菸。
「你們兩口子好好干，雷家村的臉面全靠你們撐著了。」
送走趙大隊長，雷家院子還沒清靜半個時辰，又迎來了新客。
鎮食品站的王站長騎著一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停在院門外。
王站長夾著個黑皮包，進門就塞給雷戰兩條華子香菸。
「雷老弟，以前哥哥眼拙，沒看出你這尊真神！」王站長笑得滿臉肥肉直顫。
「你這養殖場搞得好，公社都掛了號。以後食品站的生豬指標，我給你留一份！」
雷戰推辭不過，只能把煙收下。
「王站長客氣了，以後少不了麻煩食品站。」二妮在旁邊得體地接話。
王站長連連擺手。
「不麻煩！有啥事直接去鎮上找我，哥哥保准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王站長前腳剛走，鎮派出所的老邢巡邏路過。
老邢特意把偏三輪摩托車停在雷家門口。
他大步走過來，緊緊握住雷戰的手。
「戰友辛苦了！」老邢也是退伍兵出身，眼神里透著親切。
「老首長的事我聽說了。以後鎮上誰敢找你鋪子的麻煩，直接來所里找我！」
雷戰用力回握。
「多謝邢所長。」
短短半天時間，雷家門檻差點被踏破。
從公社到鎮上，各路神仙紛紛拋來橄欖枝。
老趙副部長的到來，就像一顆定海神針，徹底穩住了雷家的基本盤。
最直觀的變化，體現在村裡的日常瑣事上。
隔天清晨，二妮挎著竹籃去村口井台打水。
以前村里人見她，要麼躲著走，要麼在背後指指點點。
今天全變了。
「二妮妹子，打水去啊？」隔壁張嫂主動打招呼。
「二妮，我家剛摘的頂花黃瓜，拿兩根嘗嘗！」對門的劉大爺遞過來兩根翠綠的黃瓜。
二妮一一笑著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她剛走到井台邊，李嬸拎著水桶湊了過來。
李嬸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毒舌，沒少在背後編排二妮替嫁的事。
此刻，李嬸滿臉堆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二妮妹子，你這衣裳真好看，鎮上買的吧？」李嬸沒話找話。
二妮把水桶掛在井繩上，語氣平淡。
「扯的粗布自己做的。」
李嬸搓著手，湊近兩步，壓低聲音。
「妹子，嫂子以前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李嬸滿臉討好。
「我家那幾隻雞最近不下蛋了，你懂技術，能不能幫嫂子去瞅瞅？」
二妮搖動轆轤，清冽的井水提了上來。
她深知村里這些人的秉性，欺軟怕硬。
現在雷家勢大，他們自然趕著來巴結。
二妮提起水桶，轉頭看著李嬸。
「嫂子，雞不下蛋多半是飼料沒配好。」
二妮語氣平和，聽不出一絲記仇的意味。
「你去鎮上買點骨粉，摻在米糠里，餵上三天保准見效。」
李嬸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還是二妮妹子有本事！嫂子這就去買！」
李嬸幫著二妮把水桶拎出井台，殷勤得很。
「以後家裡有啥粗活，儘管喊嫂子幫忙！」
二妮道了謝，挎著籃子往回走。
她心裡清楚，這種表面的和氣，是靠實力打出來的。
日頭升起，二妮和雷戰推著板車來到鎮上鋪面。
煎餅果子的香味很快飄散開來。
北街的街坊鄰居紛紛過來光顧，生意比往常還要紅火。
二妮站在櫃檯後，熟練地攤著煎餅。
她看著排隊的顧客，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第一卷的風雨熬過去了，雷家在石橋鎮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但光靠賣煎餅和雞蛋，撐不死也餓不著。
馬建國雖然倒了，但鎮上的市場就這麼大。
要想真正發家致富，必須走出去。
她要把雷家鋪子做成一個品牌。
雞蛋可以做成皮蛋、鹹蛋，包裝起來賣到縣裡。
辣椒醬可以裝瓶，貼上標籤，走供銷社的渠道。
只有把產品打出去，才能賺到真正的大錢。
午後，顧客漸漸少了。
孫蘭花在櫃檯底下翻找包裝紙，準備包幾個煎餅帶回家。
她扯出一張舊報紙，剛要撕開，動作停住了。
「妹子，你快來看看這個！」孫蘭花把報紙鋪在櫃檯上。
二妮擦了擦手，走過去。
這是一份新出的青台縣報。
版面正中，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青台縣第一屆個體經營者交流大會招商公告。
下面有一行小字說明。
縣供銷社聯合縣工商局舉辦，歡迎各鄉鎮個體經營者報名參加。
二妮湊過去，目光死死盯在那行字上。
她足足看了一分鐘，連呼吸都放慢了。
縣城。
她終於等到了走出石橋鎮的機會。
孫蘭花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擔憂。
「妹子，這可是縣裡辦的大會。」
孫蘭花指著報紙上的公章。
「供銷社和工商局牽頭的，去的可都是縣裡的大老闆。」
孫蘭花咽了口唾沫。
「咱們鎮上，怕是沒人敢去湊這個熱鬧。」
二妮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她伸手撫平報紙上的褶皺。
「嫂子，你說咱們雷家鋪子的辣椒醬，能不能賣到縣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