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懷疑仙師是程錦變化的,排山倒海般情緒宣洩、道德指控。
杜若也是無辜人,只想安穩生活,卻被她逼到絕地,發出簡短尖銳卻力逾千鈞的三連問:
「程錦,怎麼可能變成女子?是不是你懷恨捏造?想要救爹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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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冷靜片刻,整理思路,緩和語氣:「我跳湖之後,非常清醒,這些天把前因後果——想得清清楚楚:
爹進京之前,任濟源縣知縣,我在那裡生活兩年多,聽到一個傳說:毗鄰的溫縣有蘇氏狐族,早在商朝時期,出過一個迷惑紂王的絕色美女蘇妲己——禍亂朝政的狐狸精。」
杜若頗感訝異:她連連逼問之後,竟然講起久遠的「狐狸精」,看起來不像瘋子,倒像通過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揭露驚天的秘密!
「程錦的眼睛在黑夜時,發出紅光。有一次我恰巧撞見,被駭得失聲尖叫。
他向我解釋:小時候摔傷過腦袋,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眼睛出現異常。
事實上,他的記性特別好,幾乎過目不忘。爹同時教我們,他總是比我理解得快,還能舉一反三。」
杜若頗覺驚奇,半信半疑,聽她繼續講下去:
「去年上元夜,他用特製的摺扇,把貴戚打成重傷,逃之夭夭。爹受到連累,被貶海南島,我沒為官妓,先入教坊司,後來被帶到襄陽樂營。
我備受折磨,病得不能動彈,嗓子啞了。忽然見到一個陌生女子,她要餵我東西,我拼命掙扎。
醒來時,竟在一座破廟裡,我再次見到程錦,懷疑自己被人毒害死了,託夢見到弟弟,心中大慟,發出嘶吼。」
杜若被「悲慘而奇異」的血淚故事觸動了,主動詢問:「後來呢?」
「他自稱仙師,不肯與我相認,為我改名白芷,讓我做侍女。
我很詫異,不願接受。他支開兩個侍女,對我說:令弟已經死了!
我心頭一痛,流淚問他:這裡沒有外人,難道弟弟不能跟我說實話?
他說:如果你想擺脫罪臣之女、官妓身份,讓令尊脫離瘴氣之地,重返仕途,他就必須死。
我怔了一下,又問道:此話怎講?
他說:你現在唯一的出路,便是做仙師侍女,可以擺脫官妓身份,受到庇護。你安安分分留在我身邊,與另外兩個侍女和睦相處。切忌禍從口出,絕對不能誤認我,否則我保不了你,更不能解救令尊。」
杜若心頭大驚,驚覺被帶上一艘高危奇詭的船,在驚濤駭浪里連連顛簸,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她不敢再問,室內一片可怕的靜默,燭火偶爾的噼啪聲都帶著驚人的力量!
蘇葉觀察杜若驚懼的表情,動之以情:「我們本是一家人,一起繡花、插花、逛街、購物,生活愜意,相處融洽。
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驟然分離。表面看起來,你的境遇變化沒有我的巨大。實際上,你還有機會做官夫人,擁有穩定的家庭,生兒育女。
若是膽怯懦弱,繼續當侍女,能有什麼前途?再過幾年,不再年輕美麗,有損仙師體面,她還會讓我們當侍女嗎?
沒有嫁妝,能嫁給好人家嗎?恐怕做妾都做不成,只能當傭人,孤獨終老。」
杜若不敢想像悲慘的結局,也不敢奢望當上官夫人。
她哪能斗得過禍國殃民的狐狸精(如果這是事實),把被貶的官員救出來,囁喏道:「天黑了,我心裡亂糟糟的。讓我好好休息,再想一想,何去何從?」
欲速則不達,蘇葉只得離開杜若房裡,深呼一口氣。抬頭望向夜空的星星,思念受難的父親,化悲痛為力量,給自己鼓勁:
我一定要把父親從蠻荒之地救出來,就算捨棄生命,也在所不惜!
蘇葉正要回屋,突然旋風襲來,裹挾著身體騰空而起,迷煙滾滾,在風洞中昏迷。
翌日早上,杜若起床時,發現流血了,竟被嚇得月事提前。正好不用服侍仙師,以免暴露心裡的驚恐,也不想見咄咄逼人的蘇葉,被她軟硬兼施。
小魚兒過來敲門,「杜姐姐。」
她立即應聲:「進來。」
小魚兒得知她來了例假,體貼道:「杜姐姐好好休息,我讓秦嫂子熬紅糖水,讓小靜連同飯菜送過來。」
她轉了一圈,返回廳堂稟報:「仙師,杜姐姐來例假了,蘇姐姐沒在屋裡。我去廚房、作坊、店裡找,都沒看見她。」
賀冰眉頭微蹙,「安分一段時間,又不守規矩,竟私自外出。」
梅映雪接著道:「我吃完飯,出去辦事,順便找一找,繼續用膳吧。」
直到中午,蘇葉還沒回來服侍。用膳之後,梅映雪攜仙妻回房,單獨說話:「蘇葉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幸福,一氣之下,不告而別,把酸奶的秘方帶走了?」
賀冰面色不虞,「我大度接納她,為她改號【小清新】。可是她的表情一點兒不清新,面帶憂鬱之色。
要是她能靠秘方賺大錢,自給自足,賺到嫁妝,也算她能耐。」
梅映雪握住玉手摩挲,「她有她的小算盤,帶走秘方,就當我們送嫁妝。我們宏圖大志,陰陽調和,每天都溫馨喜樂。」
「就怕她賺不到什麼錢,反而被人利用,又去跳湖。」
「假設她又走到那一步,娘子還會原諒她嗎?」
賀冰嘆一口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不希望——她又走到那一步,來回折騰,耗費青春,身心俱傷。」
梅映雪溫柔安慰道:「那就往好處想吧。娘子莫把心神耗費在她身上,養護好身心,肚子裡的小寶寶才能健康發育。」
賀冰心頭一暖,微微頷首,「夫君扶我躺下。」
鄰近二月二,龍抬頭,留香館上上下下都在準備拜師儀式。二月初一下午,店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是小陶朱,做過仙師侍女,有急事求見。」
「頌香參贊」黃真卿近前接待,「稍等片刻,我向仙師稟報。」
時隔數月,賀冰再次見到小巧玲瓏的兔子精,「小陶朱,從何處來?怎會知曉此處?」
仙師依然光彩奪目,身旁侍女又換了,長相清純,一雙大眼睛充滿靈氣。
黃穎心情沉重,「事關隱情,請仙師屏退旁人。」
小魚兒退出後,黃穎透露道:「我連續三晚,做了同樣的夢,夢見義妹白芷痛哭,哀求我救救她。我心神不寧,從泰山遠道而來。」
賀冰心裡咯噔一下,「她不告而別,難道出事了?」
「義妹說:掉在水裡了,讓我找到她,替她伸冤。我沒有這個本事,聽她哭得太慘了,便稟告王爺,他帶領我找到此處。」
話音剛落,室內多了一道金色身影——寒竹君挺拔而矜貴,頭束金冠,神情冷艷。
賀冰驚異連連,捂住胸口,「究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