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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救你只因你現在是傷員

  陳建軍五指攥著衣角,門板上的傷腿稍一晃動,嘴裡便擠出兩聲痛哼,可那句話說得清清楚楚,棚外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溪扣住他的拇指,順著關節一根根掰開,抽回衣角後退了半步。

  「換成王桂花躺在這裡,我也會救,你若再亂抓,門板抬起來時扯動傷腿,疼的是你自己。」

  陳建軍嘴唇發乾,視線追著她不放。

  「你別拿王桂花糊弄俺也去,你要是真恨俺也去,剛才就該讓木頭把俺也去腿壓廢。」

  「恨你和救你不衝突,何況你的腿能不能保住,要由衛生所檢查,輪不到你拿這件事猜我的心思。」

  林溪蹲回門板旁,指腹按過陳建軍腳背,確認足背脈搏還在,又讓他活動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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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腳趾動得遲緩,顏色沒有繼續發暗,木板兩側的麻繩也未勒進皮肉。

  顧衍洲守在木垛外,抬手點了四個人。

  「前後各兩人,抬門板邊緣,誰都別抓他的腿,出棚先走平地,過土坡時前面放慢。」

  陳建軍轉過臉,認出顧衍洲便咬住了後槽牙。

  「這是俺們村裡的事,你一個外人憑啥指揮?」

  「憑上層圓木還沒卸完,你再讓人亂走,下一根落下來,門板上的人還得多一個。」

  顧衍洲指向木垛後方,剩下兩根圓木被麻繩拴在棚柱上,繩結已經吃緊,木料仍在往坡下壓。

  「先抬人,再拆木垛,刀和木楔留在原處,何春生到了以後按位置登記。」

  林溪檢查完胸口,手掌停在陳建軍胸骨兩側。

  「再吸一口氣,慢些,哪裡疼就說。」

  「中間疼,你按一下更疼。」

  「左右呼吸還算一致,沒有咳血,眼下看不出氣胸跡象,可胸骨受過撞擊,送到衛生所後還要繼續觀察。」

  「啥叫看不出,俺也去到底傷沒傷著?」

  「傷著了,暫時沒有影響呼吸,這兩句話不衝突,途中若出現胸悶和咳血,立刻停下叫我。」

  陳建軍還想問,門板前端已經被抬離地面,傷腿跟著晃了半寸,他抓住板沿,喉嚨里的話全變成了喘氣。

  「慢點,慢點啊,你們想疼死俺也去?」

  林溪托住固定板下端,跟著門板移動。

  「剛才讓你別抽腿,你偏要動,現在腫得更快,喊也省不下這段路。」

  走出倉棚前,顧衍洲用腳背撥開碎木,給門板清出一條能落腳的窄路,等人過去才退到木垛側面。

  「右邊避開坑,前面過水溝時先落後端,林溪,你看腿。」

  「腳趾顏色沒變,繼續走,步子別搶。」

  一行人走到曬穀場邊,馬會春背著藥箱迎面趕來,袖口卷到手肘,先伸手摸過陳建軍頸側。

  「聽說木頭壓了腿,壓了多久?」

  「不到半刻鐘,抬木前固定了膝下和腳踝,解除壓迫後足背脈搏還在,小腿中段變形,外側只有擦傷。」

  林溪將剪開的褲管掀開,露出木板邊緣。

  「胸口先被圓木撞過,正中壓痛,左右呼吸一致,沒有咳血,也沒昏迷。」

  馬會春沿著固定板摸了一遍,看到膝下打結的位置,手上力道收輕。

  「板子固定得對,沒硬把腿掰直,送下來時也沒再錯位,衛生所先清理擦傷,再送公社醫院照骨頭。」

  陳建軍額頭貼著濕發,仍不忘朝林溪看。

  「她要是真沒別的心思,幹啥弄得這麼仔細?」

  馬會春抬頭瞥了他一眼。

  「你嫌仔細,俺也去現在把木板拆了,讓你這條腿一路晃去公社?」

  「俺也去沒說拆,俺也去問她。」

  「問什麼都先閉嘴,胸口受過撞,你少扯著嗓子喊。」

  門板抬進衛生所,林溪把途中記錄的腳趾顏色和呼吸次數交給馬會春,又取出那把已經包好的短刀。

  刀刃缺口卡著斷麻,木柄沾滿木屑,外層麻布還留著藏放時蹭上的松脂。

  馬會春沒有直接碰刀,只讓人取來竹夾,將刀刃側向燈下。

  「晾藥架那三根繩帶來了沒有?」

  「何春生正在封存,林長河回去取其中一段,登記後再送來比對。」

  「俺也去就割了一根,刀讓別人撿走以後,誰拿去割另外兩根,關俺也去啥事?」

  陳建軍撐著門板想坐起,傷腿剛動便被馬會春按回去。

  「你先顧你的腿,刀是誰用的,大隊會查。」

  「這事已經查清一半了。」

  林溪將工具領用簿的抄頁放到床邊木桌上。

  「短刀登記在你名下,沒有歸還,磨刀石也由你借走,刀又從你藏的位置找出,你承認碰過繩子,剩下兩道刀口要看物證。」

  陳建軍偏過頭,牙關咬得腮邊發硬。

  「俺也去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追著不放?」

  「救治歸救治,毀壞集體工具歸毀壞集體工具,腿斷了不會讓刀口消失。」

  門外腳步靠近,林長河把封好的繩段遞進來,何春生已在紙面簽過名字,封口也蓋了大隊印泥。

  馬會春夾起繩端,對照刀刃寬度,又將缺口處的斷麻撥開。

  同樣的凹痕落在麻線一側,刀刃缺口裡還塞著顏色相同的新麻纖維。

  「寬度對得上,缺口壓痕也在同一處,這把刀與割繩的刀基本吻合,最後怎麼定責,交給大隊和公社。」

  陳建軍胸口起伏加快,手掌又摸向傷腿,碰到木板後縮了回去。

  「架子又沒倒,藥材也沒砸壞,俺也去就是嚇她一下,至於鬧這麼大?」

  林溪把繩段重新包好,封口按回原樣。

  「架上裝滿藥筐時,三根承重繩一起斷,下面若站著人,砸傷不會比你今天輕,你沒得手,只因顧衍洲提前看見了切口。」

  「那俺也去現在也遭報應了,腿斷了還不夠?」

  「這是你衝進倉地拿刀,扯掉木楔造成的事故,不能拿來抵掉割繩責任。」

  陳建軍將頭轉向牆面,過了片刻又擠出一句。

  「你既然這麼無情,剛才為何不讓馬會春來救,非得自己守著俺也去?」

  「木料壓人時,馬會春不在場,我學過急救,也帶著藥箱,當然由我先處理。」

  林溪收起剪刀,將藥箱搭扣合上。

  「醫者救傷員,看的是傷情,不看舊婚約,你記不住也無妨,往後別再拿救治當成我對你留情。」

  馬會春把轉診條壓到桌上。

  「聽明白了就簽字,骨頭還等著接,別拿那點舊事拖時辰。」

  陳建軍沒有伸手,顧衍洲拿過轉診條,放在他能看清的位置。

  「你可以拒絕送醫,後果由你自己擔,可你若去公社醫院,就按規矩配合,不許再抓救治人員。」

  「你又憑啥管俺也去?」

  「她救過我,我知道配合救治該怎麼做,你若連傷員的規矩都不懂,現在學也不遲。」

  陳建軍嘴唇動了幾下,到底在轉診條上按下手印。

  等門板被抬上大隊的騾車,林溪才洗淨手上的血污,拎著藥箱離開衛生所。

  顧衍洲跟在她身後,步子不快,右手始終避開腹側傷口。

  「你不用送,我家離這裡不到半里。」

  「我去取晾藥架的現場記錄,順路。」

  走過曬穀場後,身後的議論漸漸聽不清,顧衍洲才側過臉看向她。

  「你對所有傷員,都這樣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