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帶你去見薄家的最高掌權人。」
男人的尾音消散在靜謐的車廂里。
邁巴赫駛離了喧囂的市區,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
兩側百年樹齡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將京海市的繁華徹底隔絕在外。
姜南枝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不覺沁出了一層薄汗。
傳聞中,薄家的家規森嚴到近乎變態。
她一個剛被退婚的「棄婦」,就這麼跟著薄聿寒進了薄家權力的核心區。
這跟單槍匹馬闖閻王殿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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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聿寒的視線落在她絞緊的指尖上。
他反手將她冰涼的手攥進掌心,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怕了?」
他低啞的嗓音在昏暗中響起。
「只是不想剛出狼窩,又進虎穴。」
姜南枝強壓下心跳,回答得清醒又戒備。
薄聿寒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交握的雙手傳了過來。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這裡就是你的絕對安全區。」
車子穩穩停在主樓前。
兩排穿著燕尾服的傭人齊刷刷地彎下腰,禮儀挑不出半點錯處。
「少爺,少夫人。」
這聲少夫人叫得震天響,姜南枝的耳膜被震得微微發麻。
薄聿寒牽著她,邁上漢白玉台階。
厚重的楠木大門被管家恭敬地推開。
姜南枝挺直了脊背,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場豪門宅斗的準備。
腦子裡甚至預演了一百種回擊豪門惡婆婆的話術。
「哎呦,我的乖孫媳婦,可算把人盼來了!」
一道中氣十足且喜氣洋洋的聲音從大廳中央傳來。
穿著暗紅色香雲紗旗袍的薄老太太,甚至連拐杖都沒拿。
腳下生風地越過薄聿寒,一把抓住了姜南枝的雙手。
姜南枝被這過分熱情的陣仗弄得愣在原地。
那些準備好的話術,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老太太拉著姜南枝左看右看,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
「長得真俊,這身段,這氣場,比那渾小子偷拍的照片好看一百倍。」
姜南枝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偷拍的照片?
她偏過頭,用探究的目光掃向身側的男人。
薄聿寒單手插兜,冷硬的眉眼在聽到這句話時,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秒。
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老太太的視線。
「奶奶,您再這麼拉著她,她真的要被您嚇跑了。」
老太太沒好氣地瞪了自家孫子一眼。
「你這個木頭疙瘩,瞞得可真夠緊的,這幾天我連覺都睡不著,生怕你把人弄丟了。」
老太太說完,又換上了一副笑臉。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姜南枝往沙發走。
「走走走,咱們不管他,去那邊坐。」
薄家大廳的歐式真皮沙發寬敞得能躺下四個人。
老太太卻偏偏指著那個只能容納兩人的雙人位。
「聿寒,你過來,挨著南枝坐,別隔那麼遠,跟陌生人似的。」
薄聿寒從善如流地走過去。
他挨著姜南枝坐下,寬闊的肩膀直接貼上了她的手臂。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極限壓縮。
那股熟悉的西伯利亞冷杉味,鋪天蓋地地將姜南枝罩住。
姜南枝脊背猛地繃緊,「肌膚饑渴症」在老宅溫暖的環境下悄然復甦。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進真皮沙發的縫隙里。
她想要往旁邊挪一挪,薄聿寒的腿卻狀似無意地貼緊了她。
男人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西褲料子,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
「別亂動。」
薄聿寒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她耳邊低語。
「老太太看著呢,配合點。」
他一隻手搭在姜南枝身後的沙發背上,呈現出一個絕對圈禁的姿態。
另一隻手在監控死角的茶几下方,強硬地捏住了她發顫的指尖。
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軟肉,帶來一陣酥麻的電流。
姜南枝咬緊下唇,理智在渴望與克制中反覆拉扯。
老太太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傭人端上剛泡好的大紅袍,熱氣裊裊升起。
「南枝啊,你別看聿寒現在人模狗樣的。」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毫不留情地開始揭自家孫子的短。
「他小時候脾氣臭得很,別家小姑娘碰一下他的袖子,他都要回去洗三遍手。」
「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要打光棍了呢。」
姜南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正堂而皇之捏著她手指的男人。
洗三遍手?
這哪裡有半點活閻王的潔癖,這明明就是個甩不掉的黏人精。
薄聿寒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吹了吹。
「奶奶,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別拿出來說了。」
老太太冷哼一聲。
「怎麼,怕在媳婦面前丟人?」
「我還記得前幾年,也不知道你是受了什麼刺激,非要在老宅的後院裡種一大片桔梗花……」
聽到「桔梗花」三個字。
薄聿寒捏著姜南枝手指的力道猛地加重。
茶杯底座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重音。
「咳——奶奶,開飯吧,她餓了。」
姜南枝被他捏得指骨發酸。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人那一絲壓抑的慌亂。
桔梗花?
那是她身上一直用的定製香水的味道。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晚飯的氣氛出奇的溫馨幽默。
沒有豪門大戶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死規矩。
薄聿寒全程都在給她布菜。
剝好的蝦仁,挑過刺的石斑魚肉,自然地堆在她的骨瓷碟里。
他做這些動作時熟練得令人髮指,仿佛已經在腦海里演練過成百上千遍。
老太太看著這兩人,連飯都多吃了一小碗。
飯後,季川送來了一份加急的跨國併購文件。
薄聿寒被叫去二樓的書房處理公務。
大廳里只剩下姜南枝和老太太兩人。
老太太拉著姜南枝的手,神神秘秘地穿過一條幽靜的長廊。
走廊盡頭,是一間常年上鎖的內室收藏間。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光線略顯昏暗。
老太太走到一個黃花梨木的博古架前。
她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布滿老年斑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雕花的紫檀木盒。
木盒被放在墊著深藍色天鵝絨的桌面上。
銅扣彈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嗒」。
姜南枝的視線順著打開的縫隙,落在了木盒內部。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件古董翡翠頭面。
水頭極好的帝王綠,雕工細膩到連鳳羽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這原本該是驚艷世俗、價值連城的傳世珍品。
可惜,它碎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塊,慘烈地躺在明黃色的綢緞上。
裂痕處透著歲月的滄桑感。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
老太太的指尖懸在那些碎塊上方,捨不得觸碰,聲音里透著無盡的遺憾與蒼涼。
「當年動盪,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碎成了這樣。」
「這幾年找了無數國內外的修復大師,都說損壞傷及了玉骨,修不好了……」
姜南枝沒有說話。
她向前邁了半步,靠近那個紫檀木盒。
屬於天才古董珠寶修復師的職業DNA,在這一刻瘋狂跳動。
她微微眯起清冷的狐狸眼,視線像精密的掃描儀,掃過每一道斷裂的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