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兩把淬毒的短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狠狠刺向秦宴。
整個正廳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李婉和秦浩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扭曲的快意。
那些所謂的叔伯長輩們,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等著看好戲的冷漠神情。
在他們看來,秦宴就算在外面是條龍,回了秦家,也得乖乖盤著。
十年了,這個逆子終於要在這座宅邸的規矩面前,重新低下他那高傲的頭顱。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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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非但沒有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卻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扎得在場每一個人耳膜生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猩紅眸子,越過所有人,直直地對上了上首位置的秦老爺子。
「爺爺,您老糊塗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正廳里轟然炸響。
「我的膝蓋,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我母親的墳前,我可以跪。」
「至於您……」
秦宴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許晚凝,語氣瞬間變得溫柔而又虔誠。
「我的膝蓋,只會為我的妻子而彎。」
「你們,誰也……不配。」
「放肆。」
秦老爺子被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子,那串捏在手裡的佛珠都險些被震飛。
「你這個不忠不孝的畜生。來人。給我家法伺候。」
眼看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就要從屏風後衝出來。
一直安靜地坐在秦宴身邊的許晚凝,卻忽然動了。
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像是有些坐得不舒服,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就在這個過程中,一個看起來很精緻的、小巧的黑色U盤,從她那白色長裙的口袋裡「不經意」地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光潔如鏡的紅木地板上。
聲音清脆,卻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哎呀。」
許晚凝發出一聲輕呼,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懊惱。
她彎下腰,似乎想去撿,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對著滿臉錯愕的眾人露出了一個溫柔又無辜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好像把我給各位長輩準備的『家庭相冊』給弄掉了。」
「裡面存的,可都是我們一家人……最珍貴的『回憶』呢。」
那「家庭相冊」和「回憶」幾個字,被她咬得極輕,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令人心悸的詭異意味。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一個U盤?家庭相冊?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哈。裝神弄鬼。」
秦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不屑地嗤笑一聲。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女人,也敢拿個破U盤來嚇唬人?我倒要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說著,便猛地站起身,一個箭步就朝著地上的U盤沖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搶。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這對狗男女的把戲。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U盤。
一道黑影閃過。
一隻冰冷的、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已經快如閃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是秦宴。
「啊……」
秦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鑽心刺骨的劇痛從手腕處傳來。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頭錯位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秦浩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整張臉因為劇痛而瞬間扭曲。
秦宴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緩緩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然後側過頭,用那雙猩紅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秦浩。
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來。
「碰我妻子的東西?」
「這個下場,你承擔不起。」
「啊,我的手,秦宴你這個瘋子。你敢斷我的手。」
秦浩的慘叫聲悽厲地迴蕩在整個正廳,像一隻被踩住了脖子的鴨子。
「浩兒,我的浩兒。」
李婉看到兒子那副痛苦的模樣,心疼得像是被剜了肉,尖叫著就想衝過來。
「秦宴。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生。快放開我兒子。」
秦宴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嫌惡地皺了皺眉,然後像是扔一件垃圾一樣,猛地一甩手。
秦浩那一百多斤的身體,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遠處的紅木餐邊柜上,又滾落在地,抱著自己那已經變形的手腕,疼得滿地打滾。
整個正廳,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秦宴這狠戾到極點的手段給震懾住了。
這已經不是警告了。
這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示威。
他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十年後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人欺凌的少年。
他是一頭從地獄歸來的、擇人而噬的惡獸。
秦宴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自己剛剛碰過秦浩的手,仿佛沾染了什麼天底下最骯髒的東西。
擦完後,他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彎腰,撿起了那個小小的U盤。
他捏著那個U盤,緩緩地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那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複雜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嵌在牆壁里的、足有八十寸的巨大液晶顯示屏上。
「既然大家都這麼好奇。」
秦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如,就一起欣賞一下,我太太為大家準備的這份『見面禮』吧。」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老管家,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
「去,把它插上。」
「我……我……」
老管家雙腿發軟,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不敢動。
他有預感,那個小小的U盤裡,裝著足以掀翻整個秦家的驚天秘密。
「怎麼?」秦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需要我請你?」
老管家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一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猶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從秦宴手中接過U盤,顫抖著將它插進了顯示屏的接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巨大的屏幕閃爍了一下,然後,亮了起來。
畫面里出現的,並不是什麼溫馨的家庭照片。
而是一個裝修得金碧輝煌、奢靡到了極點的賭場VIP包廂。
鏡頭對準了賭桌的中央。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滿臉通紅、眼神狂熱地將一堆堆價值百萬的籌碼,瘋狂地推向賭桌中央。
是秦浩。
畫面里的他,和現在這個躺在地上哀嚎的廢物判若兩人。
他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面目猙獰,嘴裡還在瘋狂地叫囂著「開。快開。」。
隨著荷官緩緩掀開底牌。
秦浩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畫面一轉,切換到了包廂的另一個角落。
秦浩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沙發上,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將一份文件扔在了他的面前。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那是一份借款協議。
上面清晰地寫著借款金額:五億。
而落款處,是秦浩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和鮮紅的手印。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了協議最下方的日期上。
……就在一個月前。
整個正廳,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釘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份刺眼的借款協議。
五億。
那可不是五百萬。
秦浩這個敗家子,竟然在外面欠下了五個億的賭債。
李婉和秦正國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在看到這份協議的瞬間,「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那些叔伯長輩們,則用一種見了鬼一樣的眼神看著地上還在呻吟的秦浩,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和鄙夷。
這個廢物。
他們竟然還指望這個廢物來繼承秦家?
「這……這是偽造的。是假的。」
李婉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她像個瘋子一樣指著屏幕,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秦宴。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污衊我兒子。你安的什麼心。」
「假的?」
秦宴冷笑一聲,他甚至都懶得去反駁。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頭,將那冰冷的、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落在了李婉的身上。
「這只是開胃菜。」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婉的心上。
「小媽,你上個月,私自從集團的備用金帳戶里,挪用了五個億的公款,給你這個寶貝兒子還賭債。」
「這筆帳……」
秦宴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嘴角緩緩勾起。
「我們是不是,也該好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