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一輛黑色的、線條冷硬的、掛著特殊牌照的防彈款紅旗L5,平穩地行駛在通往京市西郊的林蔭大道上。
這條路的盡頭,便是那個在京市上流圈層中既神秘又令人敬畏的存在,秦家老宅。
車內。
秦宴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斯文禁慾,卻又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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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鴻門宴」沒有絲毫的緊張。
而坐在他身邊的許晚凝,則穿了一件看似簡約實則出自某位國際頂尖設計師之手的白色長裙。
裙子的款式保守而又典雅,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卻又不會顯得過分張揚。
她沒有化妝,一張素淨的臉上唯一的裝飾便是脖子上戴著的一條看起來有些陳舊的、由深海黑珍珠串成的項鍊。
這條項鍊是秦宴的母親留下的遺物。
也是當年秦家主母身份的象徵。
今天許晚凝戴著它陪著秦宴回來。
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緊張嗎?」
秦宴仿佛察覺到了她心中細微的情緒波動。緩緩睜開眼,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冰涼的手。
「有一點。」
許晚凝誠實地回答。
她倒不是怕那些人。
她只是心疼他。
心疼他要重新踏上這片帶給他無盡傷害的土地,要重新去面對那些曾經將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家人」。
「別怕。」
秦宴反手將她的小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溫柔而又堅定。
「今天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
「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在我身邊,看我如何為你和孩子們打下這片江山。」
「看我如何將這十年所受的屈辱連本帶利地向他們一一討回。」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驅散了許晚凝心中所有的不安。
她看著他那張俊美絕倫的側臉,看著他那雙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褪去了所有暴戾只剩下溫柔和堅定的猩紅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駛入了一座戒備森嚴的莊園。
穿過一片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巨大草坪,最終停在了一棟古樸莊嚴、充滿了歲月沉澱感的巨大中式宅邸前。
車門打開。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是秦家的管家。一個年過六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副虛偽而又恭敬笑容的老人。
「大少爺,您回來了。」
管家對著秦宴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爺和夫人們已經在裡面等您多時了。」
他的目光在看到秦宴身邊的許晚凝時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和不屑。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也配踏進秦家的門?
秦宴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那一絲輕蔑。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用一種極其霸道而又充滿了占有欲的姿勢將許晚凝的腰緊緊地攬入懷中。
然後他低下頭,當著所有人的面在許晚凝的唇上印下了一個溫柔而又纏綿的吻。
「介紹一下。」
秦宴抬起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在場所有因為他這個舉動而目瞪口呆的下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君臨天下般的威嚴。
「這位是我的妻子許晚凝。」
「是半山別苑唯一的女主人。」
「也將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座宅邸未來的女主人。」
「從今天起她的話就是我的話。」
「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誰敢對她有半分不敬」
他的目光像兩把最鋒利的尖刀,死死地釘在了那個老管家的身上。
「我就讓誰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老管家的身體猛地一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十年來從未回來過。
但關於他在外面那些鐵血、殘忍的傳聞,卻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市。
他毫不懷疑這個男人真的敢說到做到。
秦宴沒有再理會那個被嚇得魂不附體的老管家。
他摟著許晚凝,目不斜視地一步一步走進了這座他闊別了十年的、充滿了冰冷回憶的牢籠。
正廳里。
巨大的黃花梨木圓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上首的位置坐著秦老爺子。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手持一串佛珠,閉著眼睛不怒自威。
他的左手邊是秦宴那個所謂的「父親」秦正國。他依舊穿著病號服靠在椅子上,面色蒼白,一副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
而在秦正國的身邊,則坐著一個打扮得珠光寶氣、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
她就是秦宴的小媽李婉。
李婉的身邊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相和秦宴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卻天差地別,眼神裡帶著一絲被酒色掏空的虛浮和桀驁不馴。
他就是秦浩。
除此之外,桌上還坐著幾個看起來輩分很高的秦家長輩。他們一個個面色凝重,神情複雜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當秦宴摟著許晚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
整個正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有震驚,有審視,有不屑,有嫉妒。
「你這個逆子。還知道回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秦正國身邊的李婉。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秦宴擺出了一副主母的架勢,厲聲呵斥道:
「見了長輩都不知道問好嗎?」
「還有,你身邊這個狐狸精是誰?這種傷風敗俗的女人你也敢帶回秦家來?」
她的話惡毒而又尖酸。
顯然是想在一開始就給秦宴和許晚凝一個下馬威。
然而秦宴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他只是摟著許晚凝徑直走到桌前,然後拉開一張空椅子用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才扶著許晚凝坐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轉過身,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看向那個還在叫囂的李婉。
「你算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刀,狠狠地扎進了李婉的心臟。
「也配跟我說話?」
「你。」
李婉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秦宴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純粹的、視萬物為螻蟻的漠然。
仿佛她在他眼裡連一個活人都不算。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一直閉著眼睛的秦老爺子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渾濁卻又異常銳利的眼睛越過所有人,直直地看向秦宴。
「跪下。」
他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的語氣緩緩地吐出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