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迎接一場足以將他徹底擊垮的審判。
然而,當他看清那上面的一行行黑字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妊娠試驗:陽性(+)】
【血HCG:186 mIU/mL】
【孕酮:】
陽性?
妊娠?
秦宴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兩個刺眼的黑字,又緩緩地、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許晚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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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凝看著他那副傻掉的樣子,臉上那複雜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漸漸化開,變成了一個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的溫柔笑容。
她走到他面前,從他僵硬的手中抽回那張化驗單,然後伸出柔軟的手,輕輕放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秦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最溫暖的閃電,瞬間劈開了秦宴腦海中所有的混沌。
「恭喜你。」
「你又要當爸爸了。」
轟。
如果說昨晚女兒的那聲「爸爸」是一顆原子彈,那麼此刻許晚凝的這句話,就是一場足以引爆整個銀河系的宇宙大爆炸。
狂喜。
是比昨晚強烈一萬倍、一億倍的極致狂喜。
像最洶湧的海嘯,像最滾燙的岩漿,瞬間席捲了他、淹沒了他,將他所有的恐懼、不安、擔憂全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我……我……」
秦宴的嘴唇哆嗦著,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滾燙的、喜悅的淚水。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猛地伸出手,卻又在即將觸碰到許晚凝小腹的那一刻,像觸電般縮了回來,仿佛那裡是什麼一碰即碎的聖物。
他看著許晚凝,又看看她的小腹,再看看手裡的化驗單。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他才終於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啊。」
秦宴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壓抑了極致狂喜的低吼。
他猛地一把將許晚凝打橫抱起,像個瘋子一樣在寬敞的臥室里瘋狂地轉起了圈。
「晚凝。我的晚凝。我又要當爸爸了。我們又有寶寶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充滿了孩子氣的、不加掩飾的巨大喜悅。
「你慢點。慢點。我頭暈。」
許晚凝被他轉得天旋地轉,又好氣又好笑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秦宴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停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重新放回床上,然後單膝跪地,像個最虔誠的信徒,將耳朵輕輕地貼在了她的小腹上。
「寶寶,我是爸爸。」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充滿了初為人父般的激動和新奇。
「你要乖乖的,不要折騰媽媽,聽見沒有?」
許晚凝看著他這副傻樣,心中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感填得滿滿當當。
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黑髮。
「你怎麼發現的?什麼時候去檢查的?」秦宴抬起頭,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那雙猩紅的眸子亮得驚人。
「就上周,感覺有些嗜睡,月事也推遲了,就讓家庭醫生過來檢查了一下。」許晚凝解釋道,「結果今天早上才送過來。」
「那怎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秦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還以為……」
「我這不是看你為了讓女兒叫爸爸都快魔怔了,想等你自己發現,給你個驚喜嘛。」許晚凝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誰知道你反應這麼大,差點嚇死我。」
秦宴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重新將臉貼回她的小腹上,感受著那份屬於新生命的奇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他的人生,已經圓滿到不能再圓滿了。
有他愛入骨髓的妻子,有他視若珍寶的女兒,現在,又即將迎來一個新的家庭成員。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巨大的幸福中時,許晚凝卻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
「哎,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秦宴不假思索地回答:「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許晚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湊到秦宴耳邊,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輕聲說道:「那萬一這次是個男孩呢?」
「以後他長大了,會不會也像你一樣,天天黏著我?」
「到時候,家裡有兩個男人跟我搶你,念念會不會失寵啊?」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
然而,秦宴在聽到「家裡有兩個男人跟我搶你」這句話時,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盛滿了幸福和溫柔的猩紅眸子,此刻卻微微眯起,閃過了一絲極其危險的、充滿了占有欲的光芒。
一個兒子?
一個會分走晚凝的愛,會跟他搶晚凝的兒子?
秦宴看著許晚凝那依舊平坦的小腹,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和複雜。
他好像忽然有點不期待了。
~
兩年後。
半山別苑。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三歲的秦念,小名念念,穿著一身潔白的公主裙,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小桌子前,用蠟筆認真地畫著畫。
她長得越來越像許晚凝,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般,氣質恬靜得像個從童話里走出來的小仙女。
而與這份歲月靜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客廳的另一端。
「秦慕。我說了多少次。不許把顏料擠在沙發上。」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來自於那個曾經在商界呼風喚雨的男人。
秦宴此刻正黑著一張臉,手裡拿著一塊濕布,狼狽地擦拭著那張價值不菲的義大利手工沙發。
沙發上,紅的、黃的、藍的顏料被弄得到處都是,慘不忍睹。
而「罪魁禍首」……一個穿著背帶褲、渾身髒兮兮、活像一隻小花貓的男孩,正咯咯咯地笑著,邁著小短腿在客廳里瘋狂逃竄。
他就是秦家的二少爺,秦慕,小名慕慕。
一個讓秦宴從他出生起就頭疼到現在的「小魔王」。
慕慕今年兩歲,除了那雙和許晚凝一樣的眼睛,其他地方簡直就是秦宴的等比例縮小版。
尤其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勁兒,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你給我站住。」秦宴扔掉濕布,一個箭步就想去抓那個小兔崽子。
小慕慕卻靈活得像只泥鰍,一下子鑽到了正在畫畫的念念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對著秦宴做了個鬼臉。
「媽媽。救命。」
他奶聲奶氣地喊著,聲音中氣十足,哪有半分求救的樣子。
正在廚房準備早餐的許晚凝聞聲走了出來,看到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這樣的場景,在這兩年裡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秦宴,你又凶他。」許晚凝走過來,將小慕慕從念念身後抱了起來,拿濕巾擦著他臉上的顏料。
「我凶他?」秦宴指著那片狼藉的沙發,氣得俊臉都有些扭曲,「晚凝,你看他幹的好事。這沙發是義大利國寶級大師的收山之作。全世界就這一件。」
「好啦好啦,一件沙發而已,再買就是了。」許晚凝柔聲安撫著,又親了親懷裡小慕慕的臉頰,「我們慕慕只是想當個小畫家,是不是呀?」
「嗯。」小慕慕摟住媽媽的脖子,用力地點了點頭,還挑釁似的看了一眼他那臉色越來越黑的爸爸。
秦宴感覺自己的心口堵得慌。
這種區別對待,他早就習慣了。
同樣是他的孩子。
念念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公主。
只要念念皺一下眉頭,秦宴能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哄她。
可到了慕慕這裡……
這小子從出生第一天起,就仿佛是來跟他搶老婆的。
小時候搶奶喝,長大了搶懷抱,現在還學會了爭寵告狀。
秦宴看著在許晚凝懷裡撒嬌賣乖的兒子,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寫滿了「嫌棄」和「敵意」。
他走過去,從許晚凝懷裡「奪」過兒子,把他往地上一放,語氣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
「秦慕,去牆角站著,自己反省。」
小慕慕嘴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可還沒等他醞釀好情緒,秦宴已經轉過身,一把將許晚凝攬入懷中,然後彎腰抱起了另一邊的念念。
「我的小公主畫完了嗎?肚子餓不餓?爸爸帶你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秦宴的語氣瞬間切換,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念念乖巧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摟住爸爸的脖子,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最好啦。」
這一口,瞬間治癒了秦宴所有的怒氣。
他抱著女兒,摟著妻子,心滿意足地朝著餐廳走去,完全把那個被罰站的兒子忘到了九霄雲外。
被遺忘在牆角的小慕慕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眼裡的淚水憋了回去。那雙和秦宴如出一轍的黑眸里,閃過了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深沉的怨念。
早餐桌上。
一家人(除了還在罰站的某人)正吃著早餐。
今天的話題中心,是念念。
「晚凝,真的決定了嗎?今天就送念念去幼兒園?」秦宴一邊細心地為女兒切著鬆餅,一邊憂心忡忡地問道。
「當然了,都說好了的。」許晚凝喝了口牛奶,「那是京市最好的貴族幼兒園,安保和師資都是頂級的。你不是都派陸風去調查過一百多遍了嗎?」
「可我還是不放心。」秦宴皺著眉頭,「她還那么小,萬一在學校被欺負了怎麼辦?萬一有不長眼的小男生纏著她怎麼辦?萬一……」
「停。」許晚g凝打斷了他那無窮無盡的「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