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你這是分離焦慮症，得治。」她無奈地說道，「女兒總要長大的，她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
秦宴不說話了，只是那張俊臉依舊陰沉得可怕。
他為了女兒上幼兒園這件事，已經失眠了好幾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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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還制定了一份長達上百頁的《秦念入學應急預案》，裡面詳細羅列了從「被小朋友搶走玩具」到「幼兒園遭遇恐怖襲擊」等一百多種突發狀況的應對方案。
他恨不得把整個秦氏集團的安保力量都調過去，把那所幼兒園圍得跟鐵桶一樣。
許晚凝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只能嘆氣。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偏執已經刻進了骨子裡，現在只是從她身上，完美地轉移到了女兒身上。
早餐過後，司機已經將車備好。
秦宴今天特意選了一輛他車庫裡「最低調」的邁巴赫，當然，這輛所謂的「低調」豪車，從玻璃到輪胎，全都是最高級別的防彈配置。
他親自給念念背上粉色的小書包，又在她口袋裡塞了一個小型的GPS定位器和一個緊急呼叫按鈕。
「念念，聽著。」秦宴蹲下身，扶著女兒小小的肩膀，表情嚴肅得像在交接一項價值千億的任務。
「在學校里，不許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許隨便跟陌生人走，尤其是那些想拉你手的小男生，知道嗎？」
「要是有人欺負你，或者讓你不開心了，就按這個按鈕。」
「爸爸保證，三分鐘之內，出現在你面前。」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許晚凝在一旁聽得眼角直抽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女兒去上戰場。
終於，一家人抵達了那所掩映在綠樹叢中的、如同童話城堡般的幼兒園。
許晚凝牽著念念的手，將她交給了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笑容可掬的園長。
「念念，跟爸爸媽媽說再見。」
念念回過頭，對著他們揮了揮小手，然後就背著小書包，沒有絲毫留戀地、頭也不回地跟著園長跑進了那扇漂亮的校門。
許晚凝看著女兒那歡快的小背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她身邊的秦宴，卻在看到女兒消失在門口的那一刻，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校門口，像一尊望夫石，一動不動。
許晚凝無奈地拉了拉他的手。
「好了，別看了，我們該回去了。」
秦宴沒有動。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猩紅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轉過頭，看著許晚凝，用一種極其嚴肅、不容置喙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晚凝，我剛剛做了一個決定。」
「我們必須把這所幼兒園買下來。」
「秦宴。你是不是瘋了。」
許晚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買下幼兒園？
這個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沒瘋，我很冷靜。」秦宴的表情異常嚴肅，他指著那座漂亮的城堡式建築，分析得頭頭是道，「我剛才觀察過了，這所幼兒園的安保系統漏洞百出。監控攝像頭只有三十二個，覆蓋率不到百分之九十。圍牆的高度只有三米，沒有紅外線感應。最重要的是，他們的保安竟然連格鬥段位都沒有。」
「這要是混進一個壞人，後果不堪設想。」
許晚凝聽著他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是幼兒園，不是你的商業機密庫。」她沒好氣地說道，「你不能把女兒圈養在你的堡壘里，她需要接觸真實的世界。」
在許晚凝的據理力爭和強硬態度下，秦宴「買下幼兒園」的瘋狂計劃，最終還是破產了。
他雖然表面上妥協了，但背地裡，卻立刻給陸風下達了新的指令。
「入侵幼兒園的監控系統，將所有畫面實時傳輸到我的手機和辦公室電腦上。我要二十四小時，無死角地看到念念在學校里的一舉一動。」
「另外，派兩個身手最好的女保鏢，偽裝成新來的生活老師，貼身保護。」
陸風在電話那頭聽得冷汗直流，但還是恭敬地應下：「是，先生。」
接下來的幾天，秦宴幾乎是靠著實時監控度過的。
開會的時候，他的平板電腦上，一半是集團的財務報表，另一半是念念在教室里做遊戲的畫面。
談生意的時候，他的藍牙耳機里，一邊是下屬的匯報，另一邊是幼兒園老師講故事的聲音。
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分裂的緊張狀態，比當初操盤千億項目時還要專注。
幸運的是，念念似乎很喜歡幼兒園的生活。
她天生性格乖巧，長相又精緻得像個洋娃娃，很快就成了班上最受歡迎的小公主。
每天放學回家，她都會興奮地跟爸爸媽媽分享學校里的趣事。
「媽媽，今天老師教我們唱歌了。」
「爸爸，今天下午我們吃了好好吃的布丁。」
而有一個名字，在這幾天的分享中，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今天，顧小北哥哥把他的小汽車借給我玩了。」
「顧小北哥哥畫畫好厲害，他畫的恐龍會噴火。」
「顧小北哥哥說，他最喜歡跟我玩了。」
秦宴在聽到「顧小北」這個名字時，手中的刀叉微微一頓。
顧？
京市姓顧的豪門，似乎只有那一家。
他心裡的警報器，已經開始發出微弱的蜂鳴聲。
這天下午。
秦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秦宴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正準備點開幼兒園的實時監控，看看他的小公主在幹什麼。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陸風抱著一個比財務年報還要厚的文件夾走了進來。
「先生，這是小小姐今天的在校情況日報。」
秦宴接過文件夾，熟練地翻開。
裡面圖文並茂，詳細記錄了念念從早上入園到下午午睡的每一個細節。
吃了多少克蔬菜，喝了多少毫升牛奶，和哪個小朋友說了幾句話，玩了幾分鐘的滑滑梯……所有數據都精準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秦宴一目十行地翻看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的寶貝女兒，一切都好。
然而，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張高清的監控抓拍截圖。
畫面里，幼兒園的走廊上，一個穿著英倫風小西裝、長得白白淨淨的小男孩，正小心翼翼地往念念的粉色小書包里，塞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的包裝，秦宴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比利時皇室特供的、一顆就價值四位數的頂級手工巧克力。
秦宴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翻到下一頁。
是另一張截圖，拍攝於放學時分。
幼兒園門口，那個叫顧小北的小男孩，正拉著念念的手，仰著小臉，不知道在跟她說著什麼。
而念念，似乎也沒有要甩開的意思。
照片的抓拍角度非常好，將兩個小孩子之間那種純真的、兩小無猜的親昵感拍得淋漓盡致。
然而，這張在別人看來溫馨可愛的照片，落在秦宴的眼裡，卻不亞於一顆重磅炸彈。
那隻手。
那隻該死的手。
竟然敢拉他女兒的手。
「咔嚓。」
秦宴手中的鋼筆，被他硬生生捏成了兩段。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驟然降到了冰點以下。
站在一旁的陸風，清楚地看到他家先生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猩紅眸子裡，燃起了兩簇足以焚燒一切的、熟悉的、名為「嫉妒」的火焰。
完了。
那個四歲的小男孩，要完蛋了。
秦宴將那張照片狠狠地摔在桌上。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著那股即將衝破理智的狂怒。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冰冷和殘忍。
他緩緩地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按鈕，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陸風。」
「進來。」
「告訴我，關於顧氏集團的一切。」
「尤其是他們最近，在競標城南的那塊地皮。」
暴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