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視頻里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份寫著百億計劃的文件,秦宴第一次對自己的智商和掌控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樑小丑。
精心策劃了一整天,結果卻被自己的老婆和岳父岳母聯手擺了一道。
挫敗。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默默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文件,然後轉過身,像個打了敗仗的士兵,落寞地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嬰兒房。
許晚凝看著他那高大卻寫滿了「委屈」和「失落」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笑得渾身發顫。
她知道自己有點不厚道。
可是看他吃癟的樣子,真的……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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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秦宴煩躁地扯掉了領帶,將自己重重地摔進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覺身心俱疲。
想他秦宴縱橫商場十餘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什麼樣的陰謀沒粉碎過。
可如今竟然為了讓女兒叫一聲「爸爸」,搞得自己焦頭爛額,一敗塗地。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就在他越想越鬱悶的時候,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許晚凝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還在生氣呢?」她將牛奶放在桌上,繞到他身後,伸出柔軟的手輕輕地為他按揉著太陽穴。
那熟悉的、帶著馨香的溫柔氣息,瞬間讓秦宴那顆煩躁的心平靜了不少。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她的服務,嘴上卻依舊不服氣地嘟囔著:「我沒有生氣。」
「是嗎?」許晚凝輕笑一聲,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道,「那某個人的臉怎麼黑得跟鍋底一樣?」
「我聽說王氏集團的王總就因為在電梯裡多看了你一眼,就被你嚇得差點當場簽了個不平等條約。」
秦宴的身體一僵。
他睜開眼,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俏臉,眼神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
「你都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了。」許晚凝直起身,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個審問犯人的女王。
「秦先生,為了讓女兒叫你一聲,又是貼標籤,又是開跨國會議,現在還賄賂我爸。」
「你說你,是不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
被她這麼一說,秦宴的俊臉微微有些發紅。
他輕咳一聲,避開她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強行辯解道:「這不是小題大做。」
「這關係到我在這個家的……尊嚴。」
「尊嚴?」許晚凝挑了挑眉,「你的尊嚴,難道是建立在女兒叫你第一聲『爸爸』上嗎?」
秦宴不說話了,算是默認。
許晚凝看著他那副執拗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起頭,用一種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秦宴,你聽我說。」
「你是不是覺得,念念先學會叫我,是因為她更愛我,更依賴我?」
秦宴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失落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錯了。」許晚凝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撫上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你知道嗎?語言學家研究過,全世界絕大多數嬰兒第一個會發的音節都是『ma』。」
「因為這個音節是雙唇音,最容易發出,不需要複雜的舌頭和氣流配合。」
「所以她先叫『媽媽』,不是因為她更愛我,只是因為……這個詞對她來說最好學而已。」
「這跟愛不愛,跟家庭地位,沒有半點關係。」
許晚凝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劑最有效的鎮定劑,瞬間撫平了秦宴心中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他呆呆地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嗎?
只是因為發音簡單?
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許晚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啊,我的秦大總裁,別再折騰了。」
「你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為我和念念做的一切,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你永遠都是這個家最重要的頂樑柱,是我們最愛、最依賴的人。」
「有沒有那一聲『爸爸』,都不會改變。」
她的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秦宴心中所有的陰霾。
他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睿智、永遠能輕易看穿他所有心思的女孩,心臟被一種巨大的、名為幸福的情感填得滿滿當當。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晚凝……」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謝謝你。」
謝謝你,永遠都這麼懂我。
謝謝你,治癒了我所有的偏執和不安。
許晚凝笑著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傻瓜。」
書房裡一片靜謐。
只有兩人平穩的心跳聲在空氣中交織迴蕩。
秦宴那顆因為「家庭地位」而懸了一天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想,或許晚凝說得對。
他不該再執著於那一聲稱呼了。
順其自然,或許才是最好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有些幸福,總是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悄然降臨。
那一晚之後,秦宴果然「安分」了許多。
他不再執著於教念念叫「爸爸」,也不再搞那些稀奇古怪的「沉浸式教學」。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每天下班後第一時間回家,陪著他的女王和他的小公主。
他會耐心地給念念講那些他自己都覺得幼稚的睡前故事。
他會笨拙地用積木搭一些奇形怪狀的、被念念一巴掌就能推倒的城堡。
他會在許晚凝畫畫的時候安靜地抱著女兒坐在一旁,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用同一種專注又崇拜的目光看著那個在畫架前閃閃發光的女人。
時光在這樣溫馨而又平淡的日常中緩緩流淌。
秦宴那顆曾經被仇恨和偏執填滿的心,也在這日復一日的煙火氣里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平靜。
他好像已經快要忘記那種求而不得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是什麼滋味了。
他開始貪婪地享受著眼前的幸福,甚至覺得,就算念念一輩子都不叫他爸爸,好像……也沒什麼關係了。
只要她們母女能一直這樣陪在他身邊,笑著鬧著,就是對他最好的賞賜。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放鬆警惕的時候,給予最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天深夜。
整個半山別苑都陷入了沉睡。
秦宴剛剛處理完一份從歐洲分公司傳來的緊急文件,正準備回房休息。
就在他路過嬰兒房門口的時候。
「嗚……哇……哇哇……」
一陣壓抑的、帶著委屈的哭聲忽然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是念念。
秦宴的心瞬間揪緊。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猛地推開了嬰兒房的門。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小小的嬰兒床上,念念正蜷縮成一團,緊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因為哭泣而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大概是做噩夢了。
「念念不怕,爸爸在。」
秦宴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甚至來不及脫掉那身沾染了深夜寒氣的西裝,就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用一種嫻熟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姿勢,將那個小小的、柔軟的身體抱進了懷裡。
「哦哦哦,我的小公主,不哭了不哭了。」
秦宴抱著她,輕輕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寬厚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動作是那麼的溫柔,聲音是那麼的輕緩,像一首最古老的、最能安撫人心的搖籃曲。
懷裡的小人兒似乎感受到了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委屈的抽噎。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睡眼,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清了抱著自己的這張熟悉的臉。
她伸出那肉乎乎的小手,緊緊地、依賴地摟住了秦宴的脖子。
然後將自己那帶著淚痕和奶香的小臉蛋,在他的側臉上用力地蹭了蹭。
最後像只撒嬌的小奶貓一樣,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秦宴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線。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被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就在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砸得暈頭轉向的時候。
懷裡的小人兒在他耳邊,用一種含糊不清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夢囈般的聲音,輕輕地、軟軟地哼唧了一聲:
「爸……爸……」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輕輕划過他的耳膜。
卻又重如千鈞,像一道驚雷,狠狠地、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秦宴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了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是幻覺嗎?
一定是因為他太想聽到了,所以出現了幻聽。
秦宴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出聲就會驚擾了這個脆弱的、不真實的夢境。
他僵硬地、緩緩地低下頭,看向懷裡那個已經重新閉上眼睛、咂巴著小嘴睡著了的小人兒。
她的小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睡顏安詳而又滿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仿佛剛才那一聲天籟從未響起過。
秦宴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幻覺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濃濃失落。
他抱著女兒,準備將她重新放回嬰兒床。
可就在他彎下腰的那一瞬間。
懷裡的小人兒似乎是感覺到了即將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有些不滿地扭了扭身體,小嘴裡又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帶著睡意的呢喃。
「爸……爸……」
「不……走……」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