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凝,謝謝你。」
秦宴將臉埋在許晚凝的頸窩裡,聲音沙啞、沉悶,帶著濃濃的哭腔。
「謝謝你還願意留在我身邊。」
謝謝你,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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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還願意對我笑。
謝謝你,為我生下了這個小小的、軟軟的、屬於我們的天使。
許晚凝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溫柔地輕撫著他那毛茸茸的、微微顫抖的後腦勺。
像在安撫一隻剛剛經歷過暴風雨、渾身濕透、驚魂未定的大型猛獸。
這一刻,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掙扎和拉扯,都變得不再重要。
病房裡,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寧而又溫馨的氣息。
接下來的幾天,秦宴徹底化身成了一個二十四孝好老公和新手奶爸。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手機關機,將整個秦氏集團都扔給了快要崩潰的陸風。
他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守著許晚凝和孩子。
許晚凝身體還很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秦宴就在她睡著的時候,笨手笨腳地跟著金牌月嫂學習如何照顧嬰兒。
第一次換尿布,他手忙腳亂,差點把尿布戴到孩子頭上。
第一次餵奶,他對著奶瓶上那複雜的刻度研究了半天,生怕水溫高一分燙到孩子,低一分又涼到孩子。
第一次給孩子洗澡,他更是如臨大敵,調動了三個月嫂兩個護士在旁邊保駕護航,自己卻只敢伸出一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一下女兒的小腳丫,然後就緊張得滿頭大汗。
他那副笨拙又認真的模樣,和他平日裡那個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商業帝王形象,形成了巨大到令人啼笑皆非的反差。
許晚凝靠在床頭,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正跪在小小的澡盆邊,被女兒無意中蹬起的一小捧水花濺了一臉,卻還咧著嘴傻笑。
她的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微微上揚。
或許,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或許,這個曾經將她拖入地獄的魔鬼,真的已經為她放下了屠刀,變成了人。
這天下午,許晚凝剛喝完月子湯,正靠在床上昏昏欲睡。
秦宴則坐在床邊,拿著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專注地、一圈一圈地給她削著蘋果。
他削得很認真,那蘋果皮被他削得又薄又長,從頭到尾都沒有斷開。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陸風拿著一個文件夾,神色肅穆地走了進來。
「先生。」
他看了一眼床上快要睡著的許晚凝,壓低了聲音。
秦宴抬起頭,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用牙籤插好,擺在床頭柜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跟著陸風走到了外間的客廳。
「什麼事?」秦宴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絲不悅,顯然是不滿意陸風打擾了他和妻女的溫馨時光。
「先生,這是您吩咐的,秦氏集團的股權轉讓協議。」
陸風打開文件夾,將裡面的幾份文件遞到秦宴面前。
「按照您的要求,您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將無條件轉讓至您女兒秦思凝小姐的名下,由您和太太共同作為監護人代持。」
「另外百分之四十已經全部轉移至太太許晚凝女士的個人信託基金。」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從您簽下這份協議的這一刻起,您個人名下將不再持有秦氏集團的任何股份。」
陸風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內心卻在掀起驚濤駭浪。
他跟了秦宴這麼多年,親眼看著他如何一步步建立起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眼都不眨一下,就要將這偌大的江山拱手送人。
一個送給剛出生幾天的女兒。
一個送給那個差點要了他半條命的女人。
而他自己,則心甘情願地變成了一個「為老婆孩子打工」的「無產階級」。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秦宴連看都沒看那繁瑣的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他拿起筆,甚至沒有回到書桌前,就那麼以膝蓋為桌,在那份足以震動整個亞洲金融圈的協議上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辦好了,就滾。」
他將簽好的文件扔回給陸風,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處理一份無關緊要的外賣訂單。
陸風默默地收好文件,剛準備轉身離開。
忽然,另一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神色凝重地、腳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沒有注意到客廳里的陸風,而是徑直走到秦宴身邊,俯下身,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緊張地低語了幾句。
陸風看不清那保鏢的口型。
但他卻清晰地看到。
前一秒還沉浸在家庭溫馨中、渾身散發著「好丈夫、好爸爸」光輝的秦宴,在聽完那幾句話後,臉上的溫柔和滿足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陰鷙和殺意。
那雙剛剛還含情脈脈看著妻女的猩紅眸子,此刻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翻湧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熟悉的瘋狂。
魔鬼,回來了。
秦宴緩緩地直起身。
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滔天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溫柔寵溺的面具,輕手輕腳地走回了臥室。
許晚凝已經睡著了。
他俯下身,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得如羽毛般的吻。
他又走到嬰兒床邊,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兒,伸手替她掖了掖那柔軟的小小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無聲地退出了臥室。
當他再次轉身面向陸風和那名保鏢時,他臉上的溫柔已經徹底褪去,只剩下山雨欲來般的冰冷壓迫感。
「晚凝,我出去處理點事。」
他對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輕聲說道。
「馬上回來。」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停留,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病房外走去。
那背影決絕、冷酷,裹挾著凜冽的寒風。
陸風和保鏢連忙跟了上去。
走在空無一人的VIP通道里,秦宴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人在哪?」
保鏢連忙回答:「先生,查到了,就在城南的廢車場。」
秦宴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緩緩地側過頭,那雙在走廊昏暗燈光下顯得愈發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幽暗而又殘忍的光。
「準備車。」
「我親自去。」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他的狗膽。」
「敢在我女兒出生的第一天,就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