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聖心醫院,頂層VIP病房。
這裡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個頂級的總統套房。
客廳、臥室、嬰兒房、會客區,一應俱全。
此刻,在嬰兒房裡,那個剛出生不到十二個小時的秦氏小公主,正安靜地躺在價值百萬的智能恆溫嬰兒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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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全國最頂級的金牌月嫂和兩名兒科護士正圍著她,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換尿布用的是最柔軟的雲柔巾。
擦身體用的是從阿爾卑斯山空運來的礦泉水。
連空氣淨化器里吹出來的風都帶著一股淡淡的、安神助眠的木質香氣。
這個小小的嬰兒,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除了她親生父親的關注。
臥室里,秦宴像一尊望妻石,一動不動地守在許晚凝的床邊。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六個小時了。
不吃,不喝,不睡。
他就那麼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緊緊地握著許晚凝的手,一雙布滿了駭人血絲的猩紅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
他的下巴上已經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那身被血和汗浸透的衣服也還來不及換下,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狼狽。
可他的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稀世珍寶。
「先生,您去休息一下吧,太太這裡有我們看著。」
陸風端著一杯溫水,第N次地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勸道。
「公司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您處理,股東們都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
秦宴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許晚凝的臉。
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揮了揮。
「告訴他們,秦氏集團從今天起放假一個月。」
「誰有意見,讓他滾來見我。」
陸風:「……」
他知道,先生是真的瘋了。
為了太太,連江山都不要了。
就在這時。
床上那個昏睡了許久的女孩,纖長的睫毛輕輕地、不安地顫動了一下。
秦宴的呼吸瞬間一滯。
他猛地湊上前,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許晚凝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那雙沉重的眼皮。
麻藥的效力還沒有完全過去,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身體也像被碾碎了重組一樣到處都疼。
但她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緊張和狂喜的、憔悴不堪的俊臉。
「秦宴。」
她開口,聲音虛弱得像小貓一樣,帶著濃重的沙啞。
就這兩個字,卻像一道天諭,瞬間將秦宴那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穩穩地放回了原處。
「我在。」
他猛地握緊她的手,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晚凝,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他語無倫次,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緊張得手足無措。
許晚凝看著他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那滿是胡茬的下巴,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傻子般的笑容。
心中那座用恨意和冰冷堆砌起來的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用那雙還有些渙散的眼睛在房間裡尋找著什麼。
「孩子呢?」
她虛弱地問道。
「我們的孩子呢?讓我看看。」
孩子?
秦宴這才如夢初醒般,像是第一次想起自己好像還有個孩子。
他有些僵硬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久坐而晃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充滿了高科技和溫馨感的嬰兒房,臉上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陌生的、茫然的表情。
「哦,對,孩子。」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邁開僵硬的步子,像一個第一次上戰場的士兵,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進了那個他不曾踏足過的房間。
月嫂和護士們看到他進來,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禮。
秦宴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小小的嬰兒床上。
床里,那個小小的、粉嫩的、皺巴巴的小傢伙正閉著眼睛睡得香甜。
這就是他的女兒?
這個認知,讓他那顆剛剛才落回實處的心,又一次被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填滿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月嫂的指導下,伸出了那雙曾經簽過無數生死契約、也曾毫不留情捏碎過別人骨頭的手。
他彎下腰,用一種極其笨拙、極其僵硬的姿勢,將那個軟得像一團棉花的小生命從嬰兒床里抱了起來。
天。
她怎麼這么小。這麼軟。
秦宴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一個嬰兒,而是一件全世界最精密、最脆弱的瓷器。
他不敢用力,怕把她捏碎了。
他也不敢放鬆,怕把她摔了。
他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明顯的、驚慌失措到近乎滑稽的表情。
他同手同腳地,像個機器人一樣,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回了臥室。
他將那個小小的、散發著奶香味的嬰兒輕輕地放在了許晚凝的身邊。
許晚凝側過頭,看著那個閉著眼睛、小嘴巴還砸吧砸吧的小傢伙。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柔的母愛瞬間將她整顆心都填滿了。
這就是她的孩子。
她拼了命從鬼門關里搶回來的孩子。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碰了碰女兒那柔軟的臉頰。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那個還保持著僵硬姿勢、一臉緊張地盯著嬰兒,仿佛在看一顆定時炸彈的男人。
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如臨大敵的傻樣。
許晚凝忽然就笑了。
那是一個劫後餘生的、發自內心的、虛弱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她沒有再去看孩子。
而是伸出另一隻沒有輸液的手,輕輕地、緩緩地撫上了秦宴那布滿胡茬的、線條緊繃的臉頰。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了秦宴的心上。
「秦宴。」
「你也是第一次當爸爸。」
「別怕。」
轟。
秦宴那根緊繃了一天一夜的、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被她這輕輕的一句話徹底撥斷了。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俯下身,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
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找到港灣的孩子,無聲地、劇烈地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