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秦宴就那麼靠著牆壁,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他的世界裡再也沒有了聲音,沒有了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只有那扇緊閉的白色大門,和門上那盞刺眼的、仿佛永遠都不會熄滅的紅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天光大亮,久到窗外的風雪都停了。
那盞折磨了他整整一夜的、地獄般的紅燈,終於「啪」的一聲,熄滅了。
秦宴的心臟,在這一瞬間驟然停跳。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門,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極致的緊張而繃緊了。
來了。
最後的審判,來了。
「吱呀……」
手術室的門被緩緩地從裡面推開。
秦宴的呼吸徹底屏住了。
他想站起來,想衝過去。
可他的雙腿卻像是被灌了鉛,重得無法動彈。
他怕。
他怕等來的,是那個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最壞的結果。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的護士,懷裡抱著一個被粉色襁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小嬰兒,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雖然寫滿了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劫後餘生的、難以掩飾的巨大喜悅。
她快步走到秦宴面前,將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用一種近乎獻寶的姿態呈現在他的眼前。
「恭喜秦先生。恭喜您。」
護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母女平安。是個非常漂亮的千金。六斤六兩,很健康。」
「您看,她的眼睛多像您,鼻子和嘴巴像太太,簡直是個完美的小天使。」
母女平安。
千金。
這四個字,像兩道最溫暖的陽光,瞬間穿透了那籠罩了秦宴整整一夜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
他有女兒了?
他的晚凝沒事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撐爆的巨大狂喜,像山呼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他那顆在十八層地獄裡反覆煎熬的心臟。
周圍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陸風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他搓著手,語無倫次地說道:「太好了,太好了。先生,您快抱抱小公主啊。」
所有人都以為,秦宴會激動地、顫抖地接過那個孩子。
會像所有初為人父的男人一樣,對著那個屬於自己的、嶄新的小生命喜極而泣。
然而。
令人震驚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秦宴連看都沒看那個被護士夸上天、被整個京市名流圈矚目了十個月、身價萬億的秦氏小公主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瘋狂地越過了護士,越過了那個粉色的襁褓。
死死地鎖定在護士身後那張被緩緩推出來的白色移動病床上。
病床上,躺著他的女孩。
他的晚凝。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眼緊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白得像透明一樣。
她的嘴唇乾裂,眼角還掛著一滴未乾的晶瑩淚痕。
她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安靜,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秦宴的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再也顧不上任何人,任何事。
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所有人,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張病床沖了過去。
「晚凝。」
他嘶吼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在所有人那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個剛剛還被尊稱為「秦先生」的、高高在上的男人,「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那張冰冷的病床前。
他伸出那雙抖得不成樣子的手,輕輕地、珍而重之地捧起許晚凝那隻還在輸液的冰涼的手。
然後,他低下那顆高貴的、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頭顱。
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她的手心裡。
滾燙的、喜極而泣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無聲地洶湧而出。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虔誠,親吻著她那冰冷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指尖。
「晚凝,我的晚凝。」
「你沒死,你還活著。」
「太好了,太好了。」
他像個失而復得最心愛玩具的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狼狽不堪。
他的整個世界裡,只有她。
只有這個讓他從天堂墜入地獄,又從地獄重返人間的女人。
至於那個孩子。
那個所謂的「秦氏繼承人」、「小公主」。
他甚至連她長什麼樣子都還沒來得及看。
整個走廊,鴉雀無聲。
所有醫生和護士,包括陸風,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對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哭得像個傻子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個被護士抱在懷裡,從出生到現在連親生父親一個正眼都沒得到的、孤零零的小嬰兒。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驚、荒謬,和一絲絲同情。
抱孩子的護士更是尷尬得手都僵了。
她抱著這個理論上是全世界最金貴的女嬰,卻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她湊到李主任身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不確定地嘀咕了一句:
「主任,秦先生他……他是不是不喜歡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