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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晴天霹靂

  也染紅了秦宴那雙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眼睛。

  他看著床上那個被痛苦折磨得幾乎虛脫、幾近昏厥的女孩。

  看著她那因為劇痛而扭曲的、毫無血色的小臉。

  看著她那早已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

  他這個在商界殺伐決斷、從不信神佛的男人。

  這個把所有人的命運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冷酷的帝王。

  在這一刻,所有的驕傲、尊嚴、偏執和強權,都在這最原始、最殘酷、屬於生命的自然規律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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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永遠挺得筆直、仿佛能撐起整個世界的膝蓋,在這一刻緩緩地、緩緩地彎曲。

  「撲通」一聲。

  在產房裡所有醫生和護士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秦宴……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這個無數人需要仰望的神明……就那麼直直地跪在了那張沾滿血水和汗水的產床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產房,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胎心監護儀那「滴滴滴」的、單調而又令人心慌的聲響,和許晚凝那因劇痛而發出的、壓抑破碎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她們看到了什麼?

  秦宴。

  那個傳聞中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的商界帝王。

  那個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京市經濟抖三抖的男人。

  竟然……

  跪下了?

  就那麼毫無尊嚴地、卑微地跪在他太太的產床前。

  秦宴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周圍那些震驚的目光。

  他的整個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被痛苦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孩。

  他伸出那隻還在流血、劇烈顫抖的手,輕輕地、珍而重之地捧起許晚凝那隻汗濕冰冷的手。

  然後,他緩緩地低下那顆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貴的頭顱。

  將自己的額頭深深地、虔誠地貼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雙猩紅的眼眶中洶湧而出。

  一滴一滴,砸在她冰涼的肌膚上。

  燙得許晚凝的心都跟著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晚凝……」

  他開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絕望的哭腔。

  「不生了……我們不生了……」

  「求你……求你別有事……」

  「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麼都不要了……」

  「孩子……我們不要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他像一個迷途知返、最虔誠的信徒,跪在自己的神明面前,語無倫次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卑微到塵埃里的聲音,向上天做著最絕望的懺悔。

  他後悔了。

  他是真的後悔了。

  他不該讓她懷孕。

  他不該為了滿足自己那可笑的、病態的占有欲,就將她推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什麼繼承人,什麼血脈的延續,在她的痛苦和生命面前都變得那麼可笑、那麼無足輕重。

  他只要她。

  他只要他的晚凝,好好地活著。

  哪怕她恨他,怨他,一輩子都不肯原諒他。

  只要她能活著。

  許晚凝的意識已經模糊,身體的劇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撕碎。

  可秦宴這幾句帶著哭腔、破碎的哀求,卻像最清晰的烙印,一個字一個字地狠狠烙在她的心上。

  不生了。

  孩子我們不要了。

  他……他竟然說,不要這個孩子了?

  這個他心心念念,甚至不惜用盡一切手段都要得到的,屬於他的孩子?

  一股巨大、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震撼,瞬間席捲了許晚凝那顆早已被痛苦和恨意填滿的心。

  她艱難地、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跪在自己床前,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的男人。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

  哭得那麼無助,那麼絕望,那麼令人心碎。

  原來……

  他也會怕。

  原來,他也會哭。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樣東西,能讓這個無所不能的魔鬼也感到恐懼和無力。

  那就是她。

  這個認知像一股最溫暖、最強大的暖流,瞬間衝垮了許晚凝心中那座用仇恨和冰冷堆砌多年、堅不可摧的冰山。

  冰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秦宴……」

  她伸出另一隻沒有被他握住的手,輕輕地、顫抖地落在他那低著、毛茸茸的頭頂上。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片羽毛。

  「孩子……」

  「是我們的孩子……」

  「我要……把他生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這個孩子,是「他們」的。

  秦宴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沖刷得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不敢置信的狂喜。

  她……她剛才說什麼?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突如其來、足以將他送上天堂的巨大幸福。

  「嗶……嗶……嗶……嗶……」

  產房內所有的監護儀器,在這一瞬間毫無預兆地同時發出了刺耳到極點、尖銳的警報聲。

  那聲音,像死神的催命符,狠狠地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不好。」

  一直緊盯著監護儀的李主任臉色驟變。

  她那張永遠鎮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明顯的慌亂和恐懼。

  她猛地衝到床前,看了一眼許晚凝的身下,又看了一眼儀器上那斷崖式下跌的數據,瞳孔驟然一縮。

  「胎兒心率驟降。只有不到60了。」

  「產婦血壓急劇下降。心率飆升。是大出血。」

  「該死。是羊水栓塞。」

  李主任的聲音因極致的驚恐而變得尖銳、扭曲。

  「立刻準備轉順為剖。」

  「快。麻醉師。準備全麻。」

  「血庫。馬上調集所有同血型的血漿和血小板過來。」

  「通知ICU。準備搶救。」

  整個產房,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混亂和恐慌。

  秦宴跪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大出血?

  羊水栓塞?

  他聽不懂這些專業的醫學術語。

  但他能看懂李主任和所有醫護人員臉上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絕望的表情。

  他能感覺到懷裡那個女孩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冷,她的呼吸正在一點一點變得微弱。

  不……

  不要……

  「秦先生。」

  一個年輕的護士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張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

  「這是……這是病危通知書和緊急手術同意書。」

  「太太現在情況非常危急。隨時都可能……可能……」

  那護士看著秦宴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比死人還要難看的臉,嚇得連「一屍兩命」這四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她只能將那張決定著兩條人命生死的紙和筆,粗暴地、顫抖地塞到秦宴那隻還在不停流血的手中。

  「您……您快簽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