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裡的設備是全世界最頂級的,完全可以應對順產的各種突發情況。」
「我的建議是,先在家裡觀察,等宮口開得差不多了,如果一切順利,就在家裡生。」
「如果中途有任何意外,我們再立刻轉去醫院也不遲。」
李主任的建議,無疑是當下最穩妥、最理智的選擇。
可秦宴此刻,哪裡還有半分理智可言。
「我說了。去醫院。」
他像一頭困獸,猩紅著眼睛,瘋狂地咆哮道。
「我不管什麼暴雪。我不管什麼路況。」
「我只要她平安。我只要她和孩子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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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馬上。準備車。」
那不容置喙、充滿暴戾的命令,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
「啊……」
床上的許晚凝忽然發出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的尖叫。
緊接著,一股溫熱、不受控制的暖流猛地從她身下涌了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破了。
「不好。」
李主任臉色驟變,她猛地掀開蓋在許晚凝身上的薄被。
「羊水破了。」
「而且是三度污染。有胎糞。」
「快。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送醫院。孩子隨時可能會在宮內窒息。」
轟。
「宮內窒息」這四個字,像四把最鋒利、淬了劇毒的尖刀,狠狠地、毫無徵兆地捅進秦宴那顆本就搖搖欲墜的心臟。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間褪盡。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備車。備車。」
「快。所有人都動起來。」
整個半山別苑,在這一瞬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而此時,在主樓另一側那間戒備森嚴的書房裡。
秦宴那台連接著歐洲總部、價值千億的跨國視頻會議還在進行著。
屏幕上,十幾個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膚色的商業巨頭和政要正因秦宴的突然離席而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不悅。
「秦先生到底去哪裡了?」
「這場會議關係到我們所有人未來十年的利益。他怎麼能說走就走。」
「陸特助,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
陸風站在屏幕前,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鞠躬道歉,用盡了各種理由來拖延時間。
他知道先生一定是去看太太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快要編不下去的時候。
書房那扇厚重、隔音效果極佳的門,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用一種近乎破門而入的力道猛然撞開。
是別墅的女管家,林嫂。
她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慌亂,甚至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房間裡那塊巨大的、亮著的屏幕,和屏幕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大人物們。
她的眼裡,只有陸風。
她用一種撕心裂肺、幾乎要破音的尖銳嗓音,朝著陸風嘶聲力竭地哭喊道:
「陸特助。不好了。」
「先生他……先生他瘋了。」
「外面下著暴雪,先生抱著見了紅的太太,親自開車衝出去了。」
「太太……太太要生了啊。」
「太太……太太要生了啊。」
林嫂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死寂的書房裡。
也通過那沒有關閉的麥克風,清晰無比地、一字不落地傳到視頻會議那頭每一個商業巨頭的耳朵里。
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屏幕上,那十幾張原本還寫滿不悅和質問的、屬於金字塔頂尖的臉,此刻全都因極致的震驚而僵住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秦宴的太太……要生了?
那個為了一個女人,在婚禮上公然與整個家族為敵,甚至不惜放棄繼承權的瘋子。
他竟然為了陪太太生孩子,直接扔下這場關乎上千億美金、足以影響全球能源格局的跨國會議?。
這個認知比剛才秦宴的突然離席還要讓他們感到荒謬和不可思議。
陸風的大腦也「嗡」的一聲,有長達三秒鐘的空白。
先生……親自開車?
在這樣大的暴雪天?。
一股比天塌下來還要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再也顧不上跟屏幕里那些大人物們解釋,猛地轉身,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朝著門外瘋狂沖了出去。
「備車。馬上備所有的車。」
「通知安保部。所有人。清空從別苑到聖心醫院的所有路障。」
「快。快啊。」
陸風那因極度恐慌而變了調的嘶吼聲響徹了整個別墅。
黑色的、如陸地怪獸般的改裝越野車,在茫茫雪夜裡像一支出弦的利箭,瘋狂撕開那厚重的雪幕。
京市的這場暴雪,是十年不遇的級別。
不過短短半個小時,路面上的積雪就已經厚得能沒過腳踝。
整個城市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路上幾乎看不到任何車輛。
除了這一輛。
秦宴親自駕駛著這輛性能堪比裝甲車的猛獸,將油門一腳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憤怒、野獸般的咆哮。
車輪在濕滑的雪地上瘋狂打滑、漂移,好幾次都險些撞上路邊的護欄。
可秦宴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
他那雙布滿了駭人血絲的猩紅眸子,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風雪模糊的白茫茫的世界。
他那隻沒有握著方向盤的左手,緊緊地、緊緊地握著副駕駛上那個女孩的手。
「晚凝……別怕……」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抓著我……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許晚凝因為一陣接著一陣的劇痛,早已虛脫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額頭上、脖頸里,全都是冰冷的汗水。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一股溫暖而又強大的力量緊緊包裹著。
她能聽到耳邊那個熟悉的、因為恐慌而劇烈顫抖的聲音。
是秦宴。
在這個她最痛苦、最無助、最接近死亡的時刻,陪在她身邊的,竟然是他。
這個她恨了那麼久,怨了那麼久的男人。
一股複雜難言的酸澀,湧上心頭。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瞬間便被窗外的寒風吹得冰冷。
「秦宴……」
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如同夢囈般的呻吟。
「我疼……」
這兩個字,像兩把最鋒利的匕首,狠狠捅進秦宴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毫無血色的小臉。
他的心,疼得像是要當場炸裂。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
秦宴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讓無數對手聞風喪膽的男人。
這個面對家族逼迫、面對千夫所指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男人。
此刻,卻因為心愛女人的兩個字,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晚凝……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他,她本該擁有一個燦爛的人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他這個魔鬼囚禁著,還要為他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生育痛苦。
悔恨。
無邊無際的悔恨,像最洶湧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秦宴像是瘋了一樣,將油門踩得更深。
越野車在空無一人的高架橋上,以一種接近兩百碼的、自殺式的速度瘋狂飛馳著。
「嘀嗚……嘀嗚……」
刺耳的警笛聲,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了起來。
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色的警燈,正從後方飛速地追趕上來。
「前方車輛。立即停車。立即靠邊停車。」
擴音器里傳來交警那嚴厲的、不容置喙的警告聲。
然而,秦宴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非但沒有減速,反而開得更快了。
他今天,就算是把整個京市都給掀了,也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的晚凝送到醫院。
眼看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還在瘋狂闖著紅燈。
後方的幾輛警車也急了。
他們猛地加速,一左一右地將秦宴的車夾在了中間,試圖將他強行逼停。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其中一輛警車裡,一個年輕的交警通過車窗,看清了那輛越去車駕駛座上的人的臉。
「隊長。等一下。」
年輕交警猛地拿起對講機,聲音里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