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凝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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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心就越亂,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板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抱枕,將自己蜷縮得更緊了一些。
「怎麼了?」
秦宴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安。
他放下手裡的雜誌,緊張地湊了過來,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還是冷了?」
他那充滿了擔憂和緊張的臉就在眼前,鼻息間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能讓她安心的冷冽木質香氣。
許晚凝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關切。
心中的懷疑和恐懼,在這一刻竟然被一種荒謬的念頭所取代。
或許。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或許,他真的只是趕走了一隻貓?
或許,他真的只是一個愛她愛到瘋魔的普通男人?
「我沒事。」
許晚凝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悶。
「就是有點累了。」
「那我抱你回房間睡一會兒?」
秦宴立刻提議道,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充滿了期待。
「不用。」
許晚凝立刻拒絕。
她不能再給他任何靠近自己的機會了。
她怕自己會徹底沉淪在他這溫柔的陷阱里,萬劫不復。
「我就在這裡躺一會兒。」
她說著,便自顧自地躺了下來,用後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秦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起身,從臥室里拿來一床更厚的羊絨毯,輕柔地、仔細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然後,他又重新坐回了地毯上,像一個最忠誠、最沉默的騎士,安靜地守護著他的女王。
客廳里只剩下電影裡那舒緩的配樂,和窗外漸漸響起的呼嘯風聲。
天氣,似乎要變了。
許晚凝並沒有睡著。
她只是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放空大腦。
可心卻亂得像一團麻。
她不知道自己對秦宴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恨?
怨?
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病態的依賴?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小腹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下墜般的刺痛。
「唔。」
許晚凝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弓起了身子,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痛感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尖銳,和以往任何一次的孕期不適都完全不同。
「晚凝。」
秦宴的聲音在瞬間就繃緊了。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雜誌,幾乎撲到沙發前,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慌和恐懼。
「你怎麼了?。哪裡疼?。」
他想去碰她,手卻抖得不成樣子,根本不敢落下。
「我……」
許晚凝疼得說不出話來。她死死咬著下唇,臉色在瞬間就變得慘白如紙。
那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幾秒後就漸漸緩和下來,只剩下一種酸脹、不舒服的感覺。
「現在好一點了……」
許晚凝喘著氣,虛弱地說道。
秦宴那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這才稍稍回落了一些。
「我馬上叫醫療團隊過來。」
他說著,就要去拿手機。
「不用了。」
許晚凝拉住了他。
「可能就是普通的宮縮,書上說孕晚期很常見的。」
她不想那麼大驚小怪,更不想看到他那副為自己擔心到快要瘋掉的模樣。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虧欠了他。
秦宴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怎麼可能放心。
他剛想堅持,許晚凝的小腹又是一陣熟悉的劇痛襲來。
「啊……」
她忍不住痛呼出聲,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隻蝦米。
「晚凝。」
秦宴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中,許晚凝的目光無意中瞥向了窗外。
一片潔白、六角形的雪花,正輕盈地、緩緩地從那鉛灰色、陰沉的天空中飄落下來。
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
京市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如此突然。
也來得如此不是時候。
「下雪了……」
許晚凝看著窗外那紛紛揚揚的雪花,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
她的話音未落,小腹處那陣撕裂般的劇痛再一次如期而至。
這一次,比剛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啊。」
許晚凝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沙發墊,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晚凝。晚凝。」
秦宴徹底慌了。
他那張永遠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明顯、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擊垮的巨大恐慌。
「別怕。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他語無倫次地安撫著,伸出那雙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手,想要將她抱進懷裡。
「叫醫生……快叫醫生……」
許晚凝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對。醫生。醫生。」
秦宴如夢初醒。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因為太過慌亂,那隻價值不菲的手機甚至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撿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撥通了常駐別墅的醫療團隊負責人的電話。
「馬上。所有人。滾到主樓來。」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驚慌而變得嘶啞、暴戾,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太太不舒服。她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讓你們所有人都給她陪葬。」
掛斷電話,秦宴立刻跪倒在沙發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的女孩打橫抱起。
「晚凝,我們回房間,醫生馬上就到。」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抱著她的手臂卻穩如泰山。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許晚凝抱回二樓那間早已被改造成頂級醫療室的臥室。
常駐別墅的醫療團隊幾乎在一分鐘之內就全員到齊了。
為首的是京市最權威的婦產科專家李主任。
「秦先生,您先出去,我們要給太太做檢查。」
李主任看著床上那個臉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女孩,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我不出去。」
秦宴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猩紅著眼睛,死死守在床邊,一步都不肯離開。
「我就在這裡看著。你們快給她檢查。」
他那副樣子,仿佛只要他一轉身,床上的女孩就會消失不見。
李主任和一眾醫護人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去觸這個暴怒君王的霉頭,只能硬著頭皮當著他的面開始給許晚凝做檢查。
聽診器、血壓計、胎心監護儀,各種冰冷的儀器在許晚凝的身上來回移動。
而那陣痛,卻像不知疲倦的魔鬼,一遍又一遍地瘋狂折磨著她。
每一次劇痛襲來,許晚凝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成兩半。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過悽慘的叫聲。
可那壓抑、痛苦的嗚咽,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秦宴的心。
他緊緊地握著她那隻冰冷的、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晚凝……晚凝……」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呼喚著她的名字。
他想替她疼。
他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承受這一切痛苦的人是自己。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他捧在心尖上的珍寶,被這非人的痛苦折磨得面無人色。
這種無力感,比讓他親手毀掉整個秦氏集團還要讓他感到絕望。
「怎麼樣了?。」
看到李主任取下聽診器,秦宴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嘶聲問道。
李主任的臉色有些凝重。她看了一眼胎心監護儀上的數據,又看了一眼床上已經快要虛脫的許晚凝。
「秦先生,太太的宮縮頻率很不規律,但強度很大。」
「看情況,應該是要生了。」
「只是比預產期提前了整整一周,而且還是在深夜。」
李主任的話還沒說完,秦宴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比許晚凝還要慘白。
要生了?
他的晚凝,要生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引爆在腦海里的核彈,瞬間將秦宴所有的思維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緊隨而來的,不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
而是足以將他整個人都徹底淹沒的山呼海嘯般的恐懼。
他看過那些關於生產的書和紀錄片。
他知道女人生孩子等於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他怎麼能,怎麼能讓他的晚凝去冒這樣的風險。
「現在立刻去醫院。」
秦宴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用最快的速度。」
「秦先生,您先別急。」
李主任連忙安撫道:「太太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只是剛入產程。現在外面下著暴雪,路況不明,貿然去醫院反而有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