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宴提著那盒桂花糕,推開半山別苑那扇沉重的大門時,夜色已經濃了。
整個別墅燈火通明,溫暖得像一個童話里的城堡。
許晚凝沒有在畫室,也沒有在客廳。
秦宴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在哪裡。
他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上二樓,推開了主臥室的門。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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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孩正蜷縮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那張柔軟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他早上為她蓋上的那條羊絨毯,懷裡抱著一個軟乎乎的抱枕,已經睡著了。
她似乎又做了不安的夢。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眉頭緊緊地蹙著,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欲墜未墜的淚珠。
看起來那麼的脆弱,那麼的讓人心疼。
秦宴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將手裡的桂花糕和西裝外套輕輕地放在一旁的矮柜上,然後走到貴妃榻前,緩緩地、無聲地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珍而重之地拭去了她眼角的那滴淚。
指尖那溫熱、濕潤的觸感像一股電流,瞬間擊中了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晚凝……」
他低下頭,在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虔誠的、充滿了憐惜的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熟悉的、能讓她安心的氣息。
許晚凝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還無意識地朝著他的方向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溫暖熱源的小貓。
秦宴看著她這副全然信賴的可愛模樣,心底那因為顧星辭而掀起的滔天戾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了。
他那張疲憊的俊臉上,露出了一個傻子般的、滿足的笑容。
值得。
為她做的一切,都值得。
他沒有叫醒她。
只是安靜地蹲在她的身邊,一瞬不瞬地、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
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直到許晚凝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她才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唔……幾點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的鼻音。
當她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張放大了的俊臉時,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秦宴立刻站起身,拉開了他認為的安全距離,生怕自己靠得太近會嚇到她。
他指了指一旁的矮櫃,聲音溫柔地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朋友。
「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給你買了城西趙記的桂花糕,還熱著,要不要先墊墊肚子?」
許晚凝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食盒上,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了溫柔和討好的臉,心裡那根最柔軟的弦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
秦宴立刻會意。
他將桂花糕端到她的面前,又為她倒了一杯溫水。
許晚凝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甜而不膩,軟糯Q彈,的確是她喜歡的味道。
秦宴就跪在她的腳邊,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吃東西的模樣。
那眼神,專注、虔誠,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的乞求。
仿佛她的一個微笑,就能決定他今天所有的喜怒哀樂。
許晚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他那隻端著水杯的手。
那是一隻很漂亮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可此刻,那隻手的手背上,卻有一片刺眼的、不正常的紅痕。
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地抓過,或者用力地撞擊過。
「你的手……」
許晚凝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秦宴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要將手藏到身後,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抬起頭。
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因為一下午的奔波而帶著一絲疲憊,可那雙看著她的眸子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微微一笑,鏡片後的那雙黑眸里盛滿了溫柔和寵溺,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哦,這個啊。」
「沒事。」
「下午回來的時候,在花園裡看到一隻不聽話的流浪貓。」
「想闖進我們的家,搶走我最心愛的寶貝。」
「我去把它趕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
可那話語裡的內容,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和寒意。
許晚凝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那張臉上,除了對她的溫柔和小心翼翼,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陰鷙和暴戾。
仿佛下午那個在會所里單手便能決定一個人生死的魔鬼,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流浪貓……嗎?
許晚凝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香甜的桂花糕,忽然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總覺得,秦宴口中的那隻「流浪貓」,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秦宴的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隨意地掃了一眼。
是陸風發來的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簡短的、冰冷的文字:
【先生,顧家已正式對外宣布破產保護,顧星辭已購買今晚十點飛往蘇黎世的單程機票,永不回國。】
秦宴的嘴角緩緩地、無聲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滿意和嘲諷的弧度。
那笑容一閃而逝,快到許晚凝根本來不及捕捉。
可她還是敏銳地感覺到,在他看完那條信息之後,整個房間的氣氛,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危險的、讓她感到莫名心悸的、屬於捕食者的氣息。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正用那雙盛滿了寵溺的眼睛看著她。
「怎麼了,晚凝?」
「是桂花糕不好吃嗎?」
「那我再去給你買別的?」
「沒什麼。」
秦宴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瞬間撫平了許晚凝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漣漪。
他將水杯放到她的手邊,然後半蹲下身子。他仰著那張俊美絕倫的臉,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許晚凝。
「只要你喜歡吃,我每天都去給你買。」
他的眼裡只有她,滿滿的都是她的倒影。
仿佛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人和事,能分走他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許晚凝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飛快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他那雙深情的、能將人溺斃的猩紅眸子。
「不用了。」
她拿起另一塊桂花糕,聲音冷淡地說道:「偶爾吃一次就夠了,吃多了會膩。」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房間裡的氣壓似乎瞬間低了幾分。
秦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膩?」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字。那雙剛剛還盛滿溫柔的眸子裡,有什麼幽暗、偏執的東西一閃而過。
他不喜歡這個字。
一點都不喜歡。
「好。」
然而僅僅一秒鐘,他又恢復了那副溫柔順從的模樣,點了點頭。
「你說不吃,我們就不吃。」
「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找來。」
他將她所有帶著尖刺的冷漠都照單全收,用最溫柔的棉花包裹住她所有的抗拒。
這種感覺讓許晚凝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
她寧願他像以前一樣,對自己發火、對自己強制。
也好過現在這樣,用一張溫柔、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其中,讓她連掙扎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
吃完點心,秦宴扶著她回到客廳的沙發上。
他打開了電視,調到了她最近在追的一部慢節奏的文藝電影。
然後,他像往常一樣跪坐在她腳邊的地毯上,拿起一本厚厚的財經雜誌。他看似在認真閱讀,可許晚凝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所有的注意力其實都黏在自己身上。
那視線滾燙、專注,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許晚凝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電影上。
可她的腦海里卻反反覆覆出現秦宴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紅痕,和他那句輕描淡寫的「趕走了一隻不聽話的流浪貓」。
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那個男人,骨子裡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能因別人多看了她一眼,就毫不猶豫廢掉對方眼睛的瘋子。
一個能因她父母的幾句辱罵,就笑著捏碎人手骨,讓一個家族徹底除名的魔鬼。
這樣的一個魔鬼,在面對一個「企圖搶走他寶貝」的情敵時,真的只會是「趕走」那麼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