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
許晚凝幾乎是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她沒想到他會當著自己的面,如此理所當然地拆開一封指名要給她的信。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冒犯和掌控。
然而,秦宴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她的驚呼。
他慢條斯理地從信封里抽出了那張帶著淡淡墨香的信紙,展開。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信紙上掃過。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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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傭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令人窒管的恐怖威壓,正從先生的身上無聲地、瘋狂地蔓延開來。
許晚凝看不清信上寫了什麼。
她只能看到秦宴的臉色。
他明明還在笑著。
那嘴角上揚的弧度,溫柔得像個沉浸在愛河裡的普通男人。
可他那雙猩紅的眸子,卻在一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正在瘋狂旋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
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嫉妒。
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絕對的、冰冷的蔑視。
信的內容很簡單。
是顧星辭寫的。
信里,顧星辭用他那藝術家特有的、充滿了浪漫和激情的筆觸,傾訴著他對許晚凝的擔憂和思念。
他告訴她,他聽說了她懷孕的消息,他堅信她是被秦宴用孩子和家族利益脅迫的。
他說她是一隻為藝術而生的、自由的鳥兒,不應該被關在金色的籠子裡,成為一個惡魔的生育工具。
最後,他約她在京市國家美術館見面。
他說他願意不顧一切地帶她走,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她想去的地方。
他甚至說……他願意接受她肚子裡的孩子,視如己出,給他完整的父愛。
「呵呵……」
秦宴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很沉,像從胸腔里發出的、最壓抑的共鳴。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視如己出?
好一個「視如己出」。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企圖染指他所有物的……螻蟻。
秦宴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寫滿了「深情」的信紙。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正在他指尖被慢慢凌遲的仇人的脖頸。
「寫得真好。」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許晚凝,臉上的笑容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位顧先生,文筆不錯。」
他晃了晃手裡的信紙,用一種分享趣聞般的、輕鬆的語氣說道:「他說,他要帶你走,還要幫你養孩子呢。晚凝,你說,他是不是很有趣?」
許晚凝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他那張笑意溫柔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知道,他生氣了。
他不是在生氣,他是在……動殺心。
這個男人骨子裡就是個瘋子。
一個會因為別人多看了她一眼就毫不猶豫地廢掉對方眼睛的瘋子。
「我……我不認識他。」
在巨大的求生欲面前,許晚凝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和他撇清關係。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寫信給我,我跟他不熟。」
「真的,秦宴,我發誓。」
她看著他,那雙清澈的杏眼裡充滿了驚慌和恐懼,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看著她這副被嚇壞了的模樣,秦宴眼底那即將失控的、毀天滅地的暴戾奇蹟般地被安撫了下去。
他要的,就是她這個態度。
他要她親口承認,除了他,任何人對她而言,都是無足輕重的、可以隨時捨棄的垃圾。
「不熟啊……」
秦宴拉長了語調,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
「不熟就好。」
他說著,當著許晚凝的面,將那封信連同信封一起,慢條斯理、仔仔細細地撕成了無數片細小的、再也無法拼接的碎片。
然後,他將那些碎片隨意地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里。
就像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無關緊要的垃圾。
做完這一切,他又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溫熱的、去掉了所有魚刺的鱈魚肉,放到了許晚凝的碗裡。
「好了,別為這些不相干的人影響了胃口。」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寵溺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
「快吃吧,菜要涼了。」
他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扮演著他那個二十四孝好丈夫的角色。
可許晚凝卻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看著他那張溫柔的、英俊的臉,只覺得那是一張最完美的、畫著笑臉的惡魔面具。
她知道,這件事,沒完。
果然。
早餐過後,秦宴像往常一樣,陪著許晚凝在花園裡散步。
他一直在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趣聞,企圖逗她開心。
許晚凝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就在這時,陸風的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
他對著秦宴恭敬地、隱晦地做了一個「一切準備就緒」的手勢。
秦宴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那還在為情敵之事而心神不寧的許晚凝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安撫的吻。
「晚凝,我忽然想起公司還有個緊急的跨國視頻會議要開。」
他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眸子裡充滿了歉意和不舍。
「我很快就回來,就在書房,不會離開別墅。」
「你乖乖的,等我回來陪你畫畫,好不好?」
許晚凝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秦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並沒有去書房。
他繞過主建築,來到了別墅後方的車庫。
陸風早已等候在那裡。一輛外形低調、內里卻經過頂級防彈改裝的黑色邁巴赫,正靜靜地匍匐在陰影里,像一頭即將出籠的猛獸。
秦宴一言不發地坐進了后座。
陸風為他關上車門,然後坐進了駕駛座。
「先生,去哪裡?」
秦宴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所有的溫柔和寵溺都已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陰鷙和殺意。
他從一旁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副很久沒有戴過的、斯文的金絲邊眼鏡。
緩緩地,戴了上去。
鏡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也徹底喚醒了他身體裡那個沉睡已久的、真正的魔鬼。
「去『靜安會所』。」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去見見那位……不知死活的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