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是黑色的。
黏稠、濕冷,像一片沒有盡頭的沼澤。
許晚凝赤著腳,在冰冷的、下著瓢潑大雨的街頭瘋狂地奔跑。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也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
她只知道,身後有魔鬼在追她。
那魔鬼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斯文又殘忍的微笑,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晚凝,別跑了。」
「你是逃不掉的。」
那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催命符,讓她頭皮發麻,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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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跑不動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的小腹傳來一陣陣墜痛,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她的身體裡流失。
孩子……
她的孩子。
她驚恐地低下頭,卻看到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
「不……」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喉嚨的禁錮。
她猛地摔倒在冰冷的積水裡,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魔鬼走到她的面前。
他蹲下身,用那雙修長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早就說過。」
「你,還有你肚子裡的孽種,都只能屬於我。」
窒息感瞬間將她淹沒。
「秦宴……不……」
她痛苦地掙扎著,在極致的絕望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那個她刻在骨子裡的名字。
「秦宴……」
「轟。」
許晚凝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像是要炸開一般。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是夢……
又是一個噩夢。
許晚凝的眼神空洞,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渙散著。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朝著身邊那個她習慣了的位置摸去。
「秦宴……」
她帶著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本能地呼喚著那個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名字。
然而,她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空虛。
沒有人。
身邊是空的。
地毯上那個熟悉的位置也是空的。
整個空曠、寂靜的客廳里只有她一個人。
他不在。
秦宴,不見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地、毫無徵兆地刺進了許晚凝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臟。
他去哪了?
他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再離開她嗎?
他不是說會一直陪著她的嗎?
騙子。
都是騙子。
昨晚的溫柔,昨晚的承諾,全都是騙她的。
夢境裡那刺骨的冰冷和絕望,在這一刻與現實中被拋棄的巨大恐慌轟然重合。
一股足以將她徹底吞噬的、毀天滅地的恐慌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秦宴。」
「秦宴你在哪裡。」
她像瘋了一樣從沙發上跳下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
她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在這座華麗、空曠得如同牢籠的別墅里跌跌撞撞地奔跑著。
她的哭聲從一開始的嗚咽變成了悽厲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你出來啊。」
「你不是說你不會走的嗎?。」
「你又騙我。」
她衝進廚房,廚房裡空無一人。
她跑進花園,花園裡只有風吹過花叢的「沙沙」聲。
哪裡都沒有他。
哪裡都找不到他那熟悉的身影。
他真的走了。
他又一次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了這個冰冷的、華麗的牢籠里。
巨大的、被拋棄的絕望感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許晚凝死死地勒住,讓她幾乎要窒息。
她終於跑不動了。
她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她狼狽地、無助地跌坐在客廳中央那冰冷的地毯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像一隻被全世界遺棄的、無家可歸的小獸。
「你騙我……」
「你們都騙我……」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哭得渾身發抖,那壓抑的、充滿了絕望和控訴的嗚咽聲在空曠死寂的客廳里迴蕩著,顯得那麼的淒涼,那麼的讓人心碎。
就在這時,二樓書房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極佳的門,被人從裡面「砰」的一聲猛地撞開了。
秦宴那張原本因為處理公務而冰冷、專注的臉,在聽到樓下傳來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時,瞬間血色盡失。
他甚至都來不及跟視頻里那些目瞪口呆的、來自世界各地的商業巨頭和政府高官說一句話。
他猛地扯掉了耳朵上的藍牙耳機,像一頭被觸及了逆鱗的、暴怒的雄獅,瘋狂地朝著樓下衝去。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要停止呼吸。
晚凝。
他的晚凝出事了。
當他瘋了一般衝下樓梯,看到客廳中央那個蜷縮成一小團、哭得渾身顫抖、仿佛隨時都會碎掉的小小身影時,秦宴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看到她光著腳,看到她身上那件單薄的、被淚水浸濕的睡裙。
看到她臉上那絕望到極致的、控訴的、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的表情。
那一瞬間,秦宴的心疼得比被人用刀子活剮了還要難受千倍、萬倍。
他做了什麼?
他這個該死的、不可饒恕的混蛋。
他竟然為了一個破會,把她一個人丟在了這裡。
讓她一個人在噩夢中驚醒,在恐懼中哭泣。
「晚凝……」
秦宴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那個縮在沙發角落裡,哭得像個淚人,用一雙充滿了絕望和恨意的眼睛看著他的女孩。
他想衝過去,想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可他的雙腿卻像是被灌了鉛,重得一步都挪不動。
一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沉、更加徹骨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巨獸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他好不容易才捂熱一點點的心,在這一刻又被他親手徹底凍成了萬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