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說他永遠都不會再離開。
許晚凝一開始只當這是他又一句動聽的、虛偽的情話。
可她沒想到,這個瘋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和會議。
秦氏集團那棟位於京市CBD頂端的、象徵著絕對權力的董事長辦公室,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亮過燈。
所有需要他親自簽字的文件都由陸風每天傍晚送到半山別苑。
而秦宴只會在確認許晚凝已經安然入睡後,才會在書房裡用最短的時間處理完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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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將自己和整個商業帝國徹底隔絕了開來。
他唯一的KPI就是他的太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陸風看著自家老闆這種「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瘋魔狀態,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
「先生。」
這天傍晚,陸風又一次抱著一堆緊急文件,火燒眉毛地衝進了別苑。
「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看著那個正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給許晚凝穿襪子的男人,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這還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讓無數對手聞風喪膽的秦先生嗎?
這分明就是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無可救藥的昏君。
「歐洲聯合能源的併購案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對方的CEO指名道姓要跟您進行最後的視頻談判。」
「還有南美那個新礦場的開採權,當地政府也需要您親自出面斡旋。」
「先生,這些都是價值上萬億的戰略項目,您再不出面,我們前期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陸風說得口乾舌燥,痛心疾首。
然而,秦宴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他只是專注地、溫柔地幫許晚凝穿好那雙柔軟的、純棉的孕婦襪,又細心地幫她撫平了裙擺上的褶皺。
「冷不冷?」
他仰起頭,看著沙發上那個因為懷孕而顯得有些慵懶、臉色卻依舊蒼白的女孩,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
許晚凝懶懶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秦宴便又拿起旁邊的一條羊絨毯,輕輕地蓋在了她的腿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站起身,轉過頭,用一種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看向陸風。
「說完了?」
那眼神和剛才看著許晚凝時的溫柔寵溺判若兩人。
陸風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先生,事關重大,您……」
「那就讓他們等。」
秦宴冷冷地打斷了他。
「或者,讓他們滾。」
「先生。」陸風急了,「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這關係到秦氏未來十年的戰略布局。」
「戰略布局?」
秦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緩地走到陸風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伸出手,從那堆文件中隨意地抽出了一份。
然後當著陸風的面,慢條斯理地將那份價值千金的合同一點一點地撕成了碎片。
「陸風。」
他將那些紙屑隨意地扔在地上,那雙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偏執而又瘋狂的光。
「你記著。」
「我唯一的戰略布局,就是我的太太。」
「別說一個破合同,就算是把整個秦氏集團都賠進去,只要能換她對我笑一下,我都覺得值。」
陸風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目瞪口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完了。
先生是真的完了。
徹底栽在這個叫許晚凝的女人手裡了,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一個更壞的消息如同雪上加霜,從陸風的手機里傳了過來。
他接了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先生……不好了。」
陸風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剛剛收到消息,我們在非洲尚比亞的那個鑽石礦發生了特大級的礦井坍塌事故。」
「井下有上百名礦工被困,生死不明。其中還包括我們派過去的兩名高級工程師。」
「當地政府已經介入,工會組織正在鬧事,說我們安全措施不到位,要起訴我們。現在全世界的媒體都在盯著這件事。」
「先生,這次真的不是商業問題了,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一旦處理不好,秦氏的股價會立刻崩盤,甚至會引發國際外交糾紛。」
「您必須,立刻,馬上,主持緊急會議。」
這一次,秦宴的眉頭終於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許晚凝。
她似乎是被他們這邊的動靜吵到了,正微微蹙著眉翻了個身,似乎馬上就要醒來。
秦宴的心瞬間揪緊了。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她?
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萬一又做噩夢了怎麼辦?
可是……
上百條人命……
秦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掙扎和猶豫。
「先生,求您了。」陸風看出了他的動搖,幾乎要跪下來。
「視頻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書房。不會離開別墅,只需要半個小時。就半個小時。」
「等許小姐醒來,您就可以立刻回到她身邊。」
半個小時……
秦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又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睡得並不安穩的小女人。
他心裡飛快地計算著。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好。」
他快步走到沙發邊,俯下身,在許晚凝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得如羽毛般的吻。
「乖,等我一下。」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跟著陸風,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二樓的書房。
他一邊走,一邊用冰冷的聲音對陸風下達著指令:
「通知信託基金那邊,加快資產轉移的進度。」
「我不想再因為這些破事,離開她半步。」
陸風聞言,心中又是一陣驚濤駭浪。
先生這是……真的在為許小姐準備放棄整個江山了。
書房的門被重重地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而沙發上,許晚凝那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了一下。
她的眉頭越鎖越緊。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痛苦和恐懼的神色。
那讓她夜夜驚魂的噩夢再一次如約而至。
而這一次,那個能將她從深淵中拯救出來的神明,卻不在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