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害怕被她遷怒的顫抖。
「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你別怕,都過去了。」
他伸出手,那隻剛剛捏碎了別人手骨、沾染了罪惡和血腥的手,此刻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他想把她擁進懷裡,給她安慰,給她溫暖。
卻又怕她會嫌棄,怕她會再一次推開他。
許晚凝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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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張因為奔波而略顯疲憊,卻依舊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臉。
看著他那雙寫滿了擔憂、自責和卑微乞求的眼睛。
魔鬼。
神明。
施暴者。
保護神。
所有矛盾的、衝突的標籤,在這一刻,都在他的身上,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卻又無比和諧的統一。
他將她拖入深淵,卻又一次次地,在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時候,將她牢牢地托舉起來。
用他那雙沾滿了罪惡的、漆黑的羽翼,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天空。
許晚凝那顆早已被恨意和冰冷層層包裹起來的心臟,在這一刻,像是被一股最溫暖、最強大的力量,狠狠地撞開了一道裂縫。
酸澀的、滾燙的、無法言喻的情緒,從那道裂縫裡,洶湧而出。
她再也支撐不住。
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這一次,不是因為驚嚇,也不是因為暈厥。
而是一種徹底的、卸下所有防備的、本能的依靠。
秦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都沒想,一個箭步就衝上前,穩穩地、緊緊地將那具柔軟的、微微顫抖的嬌軀,擁入了懷中。
懷裡溫熱的、真實的觸感,讓他那顆因為後怕而狂跳不止的心,終於緩緩地安定了下來。
「我在。」
他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摟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她那帶著淡淡馨香的發間,像個迷途知返的信徒,貪婪地、虔誠地汲取著她的氣息。
「對不起……晚凝,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語無倫次地道歉。
「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不該離開你的,我一秒鐘都不該離開你……」
「都怪我……」
他在瘋狂地自責。
他明明已經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別墅。可那兩個該死的東西,竟然還是闖了進來,還險些傷到了她。
一想到剛才那千鈞一髮的畫面,秦宴的心就疼得像是要被活活撕裂。
他抱著她的手臂,因為過度的後怕和憤怒,而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著。
許晚凝靠在他那堅實、溫暖的胸膛上。
耳邊是他那如同擂鼓一般,充滿了驚慌和恐懼的狂亂心跳。
鼻息間,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冷冽木質香氣。
她那顆一直懸著、一直緊繃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緩緩地、緩緩地落了地。
原來……這就是被人毫無保留地、用全世界來保護的感覺。
原來,這就是安全感。
許晚凝緩緩地抬起手,環住了他精壯的腰。
這是一個她從未有過的、主動的、全然信賴的姿勢。
秦宴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懷裡的感覺。
她……她在抱他?
主動地……抱他?
一股比剛才捏碎許建國手腕時還要洶湧百倍的、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整個身心。
他甚至都忘了呼吸,整個人都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就在這漫長的、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的寂靜中,許晚凝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輕輕地開了口。
那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像一道貫穿天地的驚雷,狠狠地、毫無徵兆地劈在了秦宴那早已是一片混沌的腦海里。
她說:
「秦宴……」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接下來的、或許是又一次的驅逐和冷漠。
然而,她卻說:
「……謝謝你。」
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死死地揪住了他胸前那件昂貴的、手工定製的襯衫衣領。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里充滿了委屈、控訴、恐懼,和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深深的依賴。
「你騙我。」
「你說你不會走的。你又騙我。」
「我醒來看不到你……我害怕……」
「我好害怕……」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攥緊的小拳頭一下一下地、無力地捶打著他堅實的胸膛。那力道輕得像是在撓癢。可那每一拳都像是最沉重的鐵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秦宴的心上,砸得他心膽俱裂,萬念俱灰。
「是,我騙你,我混蛋。」
秦宴任由她捶打著。他收緊了手臂,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再也不走了……晚凝,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
「就算是天塌下來,我也陪著你。」
「別怕……有我在……我在這裡……」
他像念經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些蒼白的、無力的承諾。他將她打橫抱起,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樓上的臥室走去。
許晚凝沒有掙扎。她依舊死死地揪著他的衣領,像一隻考拉一樣將自己整個人都掛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秦宴將她輕輕地放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他想讓她躺下,可她卻怎麼都不肯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襯衫的扣子都扯下來。
秦宴的心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知道,她是被嚇壞了。
他沒有再勉強她。他甚至連身上那件因為開會而穿得整整齊齊的西裝都來不及脫,就那麼和衣躺在了她的身邊。他將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溫暖著她那冰冷的、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
「睡吧,晚凝。」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而又溫柔,「我就在這裡抱著你,哪裡也不去。」
許晚凝在他那沉穩的心跳聲和溫柔的安撫聲中,哭累了的身體終於漸漸放鬆了下來。濃濃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襲來。
她終於閉上了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只是,直到她徹底睡熟,那隻揪著他衣領的小手都始終沒有鬆開。
秦宴就那麼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抱著她。他低下頭,借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貪婪地、心疼地描摹著她那張掛著淚痕的蒼白小臉,看著她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緊緊蹙著的眉頭。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撕扯、揉捏。
疼。
無邊無際的疼。
可在這極致的疼痛之中,卻又有一絲病態的、扭曲的、黑色的滿足感,不受控制地從他那顆早已被偏執和占有欲填滿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她需要他。
她離不開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痛苦,卻又讓他……欣喜若狂。
他緩緩低下頭,在那雙被淚水浸泡過的、微微紅腫的眼皮上,印下了一個虔誠到極致、也卑微到極致的吻。
「晚凝……」
他在黑暗中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沙啞地呢喃著。
「我會治好你。」
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幽暗而又堅定的、terrifying的光芒。
「然後,讓你心甘情願地,永遠只留在我一個人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