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中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和兩個糾纏錯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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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他那雙深不見底、剛剛還充滿了驚慌和擔憂的猩紅眸子,此刻因為極致的震驚和不敢置信,猛地縮緊。
唇上那柔軟、冰涼、帶著淚水咸澀味道的觸感,真實得像一場最荒謬、最不切實際的夢。
她……
晚凝她……在吻他?
這個認知像一顆引爆在腦海里的核彈,瞬間將秦宴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感知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緊隨而來的,是足以將他整個人都徹底淹沒的、山呼海嘯般的狂喜。
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從地獄裡爬出來,跪在她腳下,捨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他求的,不就是她這一點點的回應嗎?
秦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貪婪地想要加深這個吻,想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狠狠地、徹底地烙進自己的靈魂里。
然而,就在他即將反客為主的瞬間,許晚凝卻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猛地將他推開。
「我……」
許晚凝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而瞬間被水汽瀰漫的眼睛,看著他唇上那一點屬於她的、曖昧的濕潤。
她的大腦「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在瞬間回籠。
她剛才……做了什麼?。
她竟然主動去親吻了這個毀了她一生的魔鬼。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羞恥和自我厭惡,像最冰冷的潮水,瞬間澆熄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絲不受控制的悸動。
「我一定是瘋了……」
許晚凝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床上,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不停地、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我怎麼可以……我怎麼可以……」
她用手背狠狠地、厭惡地擦拭著自己的嘴唇,仿佛那上面沾了什麼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
那用力的、近乎自虐的動作,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秦宴的心上。
剛剛還身處雲端天堂的秦宴,就這麼被她決絕的動作,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回了冰冷刺骨的地獄。
他伸出的、想要擁抱她的手,就那麼尷尬地、無力地僵在了半空中。
「晚凝……」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卑微的乞求。
「我……」
「你別過來。」
許晚凝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杏眼裡充滿了警惕和抗拒,像一隻被徹底激怒的貓。
「剛才……剛才只是個意外。」
她強迫自己直視著他,用最冰冷、最傷人的話語來掩飾自己的驚慌失措。
「我只是在做噩夢,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你不要自作多情。」
「那不是我的本意。你聽懂了嗎?。」
一句「自作多情」,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地、深深地捅進了秦宴那顆剛剛被狂喜填滿的心臟。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如紙。
那雙剛剛還亮著星辰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下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淵般的失落和傷痛。
他看著她,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沒關係」。
他想說「只要是你,怎麼樣都可以」。
可那顆被反覆碾壓、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疼得讓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僵局。
是秦宴放在地鋪上的那隻私人手機。
秦宴沒有動。
他的整個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用滿身尖刺來武裝自己的小女人。
他怕他一轉身,她就會再一次從他眼前消失。
手機鈴聲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著,大有他不接就響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許晚凝被那鈴聲吵得心煩意亂。
她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她需要冷靜,需要自己一個人待著。
「你的電話。」
她冷冷地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你還不去接嗎?難道要我提醒你:我們簽過協議,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更不能在我休息的時候打擾我。」
她又一次拿出了那份協議當武器。
秦宴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深深地、貪婪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然後,他才緩緩地轉過身,從地鋪上拿起那隻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
他甚至沒有看屏幕,直接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被打擾的不悅。
「說。」
「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陸風那焦急到幾乎要變調的聲音。
「出事了。歐洲那邊的跨國能源併購案,對方政府突然提出:最終的合作協議必須由您本人親自到場簽署,任何形式的視頻會議或者授權代理都無效。」
「這是他們合作的唯一前提。而且時間就在明天上午。我們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周旋。」
秦宴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份合同關係到秦氏集團未來十年的能源戰略布局,是他布局了整整三年的心血。重要性不言而喻,絕不容有失。
可……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的身影。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她?
她剛剛才做了噩夢,情緒還不穩定。
而且……他們剛剛才……
一想到那個冰冷又柔軟的吻,秦宴的心就亂成了一團麻。
「推掉。」
秦宴想都沒想,就冷冷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先生。這推不掉啊。」
陸風在那頭急得快要跳起來。
「對方態度極其強硬。這已經不是商業問題了,牽扯到外交層面。如果我們單方面違約,不僅項目要黃,還會引發一系列的外交糾紛。到時候……」
「我說了,推掉。」
秦宴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山雨欲來的暴戾。
「為了一個破合同,讓我離開我太太?你覺得可能嗎?」
「告訴他們,不想合作就滾。」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仿佛那份價值上萬億的合同在他眼裡,還不如許晚凝的一根頭髮重要。
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許晚凝的耳朵里。
她那顆煩躁、混亂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為了她,他連上萬億的合同都不要了?
這個瘋子。
一股更加複雜、更加讓她無法理清的情緒涌了上來。
她不想欠他的。
一點都不想。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對著那個背對著她講電話的男人,用一種刻意營造出的、冰冷的、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秦宴,你還在磨蹭什麼?」
「你不就是怕我跑了嗎?」
「你放心,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免死金牌』,我能跑到哪裡去?」
「趕緊去處理你的事,別在這裡礙我的眼。」
「你不是要打造一個全世界最頂級的商業帝國嗎?別讓你的太太,成了你偉業上的絆腳石。」
她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軟刀子,刀刀割在他的心上,卻也給了他一個無法反駁的、離開的理由。
秦宴緊緊地攥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裡面翻湧著滔天的、壓抑的情緒。
良久。
他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電話那頭的陸風,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準備專機。」
掛斷電話,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床邊,深深地看著許晚凝。
「我很快回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舍和濃濃的不安。
「在我回來之前,不要亂跑,不要見任何人,好好吃飯,好不好?」
他像個即將遠行的丈夫,絮絮叨叨地叮囑著。
許晚凝卻只是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連一個字的回應都懶得給。
秦宴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站在床邊,又看了她許久許久。
直到陸風的催促電話再一次打來,他才一步三回頭地,戀戀不捨地走出了臥室。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他對著守在門口的女傭和保鏢頭子,下達了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死命令。
「看好夫人。」
「在我回來之前,除了醫療團隊,不准任何一隻蒼蠅飛進這棟別墅。」
「她要是少了一根頭髮……你們知道後果。」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帶著一身的寒氣和落寞,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臥室里。
許晚凝聽到門外他那霸道的、充滿了占有欲的命令,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看吧。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骨子裡,依舊是那個喜歡掌控一切的偏執狂。
只是,當整個別墅徹底安靜下來、當空氣中再也聞不到他那熟悉的、讓她安心又煩躁的氣息時,許晚凝看著身邊那空蕩蕩的位置和地鋪上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枕頭,心裡為什麼會有一點點……
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