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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飛向京市,一座更華美的囚籠

  那張薄薄的A4紙,此刻卻仿佛有千斤重。

  上面是秦宴那筆鋒凌厲,此刻卻寫得有些顫抖的字跡。

  一筆一划都像是用他的血和骨頭寫下的投降書。

  尤其是最後那句「自願放棄所有財產,淨身出戶」。

  許晚凝看著那行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她知道,秦宴說得出,就做得到。

  為了留住她,這個瘋子真的可以連他那龐大的商業帝國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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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紙不是協議。

  是秦宴親手遞給她的、一把可以隨時刺穿他心臟的刀。

  他把所有的主動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毫無保留地賭在了她的身上。

  賭她會為了孩子留下來。

  賭她會對他心軟。

  許晚凝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張紙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接了過來。

  這個動作像一個無聲的信號。

  秦宴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備受煎熬的心,終於「轟」的一聲重重落了地。

  他那雙熬了整整一夜的猩紅眸子裡,那緊繃、瘋狂、瀕臨崩潰的情緒終於潮水般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的疲憊。

  他成功了。

  他終於可以把他的小乖貓帶回家了。

  「陸風。」

  秦宴猛地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重新恢復了往日裡屬於商業帝王的殺伐決斷的冷靜。

  「聯繫京市那邊,讓最好的醫療團隊立刻在機場待命。」

  「準備專機,航線要最快、最穩的。」

  「把半山別苑裡所有的監控設備全部撤掉。把所有的保鏢都換成女的。不。換成最高等級的家庭護工和營養師。」

  「畫室……畫室燒了。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在旁邊重新建一個。要比原來的大十倍。全世界的顏料、畫具,只要是她可能會用到的,全都給我買回來。」

  他語速極快,一條條指令清晰而又果決地從他口中發出。

  整個秦氏集團,這個龐大的精密商業機器,在這一刻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一個還未成形的孩子,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效率運轉起來。

  陸風站在門口,看著自家老闆那副既疲憊又亢奮的矛盾模樣,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冰冷的許晚凝。

  他心裡五味雜陳。

  先生他,是真的栽了。

  栽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從鷺島鎮衛生院到機場的路不過短短半個小時,卻展現出了足以讓這個偏僻小鎮上所有人畢生難忘的、屬於秦家的恐怖實力。

  十幾輛黑色的、掛著特殊牌照的頂級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衛生院的門口。

  從車上下來的不是什麼黑衣保鏢。

  而是一整個穿著白大褂、拎著各種精密儀器的醫療團隊。

  他們是秦宴在最短的時間內,從全國各地用專機調集過來的最頂尖的婦產科和急救專家。

  當那個大腹便便的院長看到為首的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時,差點當場嚇得跪下。

  那不是,那不是只在國家級新聞里才能看到的國寶級婦產科泰斗張院士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個小小的鎮衛生院裡?。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秦宴小心翼翼地將許晚凝從病床上抱了起來。

  他甚至都不敢讓她自己走路。

  他用最昂貴的羊絨毯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然後,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步一步穩穩地將她抱上了那輛內部被改造成小型ICU的醫療車。

  從始至終,許晚凝都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靠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精緻人偶。

  她能感覺到,秦宴抱著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冷香的侵略性氣息,此刻卻混雜著一絲血腥味和討好的、卑微的意味。

  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灣流G660私人飛機早已在機場的專屬停機坪上等候。

  機艙內不再是冰冷的真皮沙發和奢華的會議桌。

  而是被改造成了一間溫馨的、設備齊全的空中臥室。

  柔軟的恆溫床墊,空氣中瀰漫著她最喜歡的淡淡的白茶香薰。

  一切的布置都精準地踩在了她的喜好上。

  秦宴將她輕輕地放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然後,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理所當然地坐在她的身邊。

  而是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離床邊兩米遠的地方。

  就那麼用那雙猩紅的、充滿了疲憊和滿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貪婪地看著她。

  像一個在沙漠裡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看到了一片綠洲。

  許晚凝被他那滾燙的、充滿了占有欲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猛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他。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她的聲音冰冷,疏離。

  「好。」

  秦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失落。

  但他還是立刻站起身,將機艙里的燈光調到了最暗、最適合睡眠的模式。

  然後,他退出了這間「臥室」,輕輕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關上了門。

  機艙外的小客廳里。

  陸風看著自家老闆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問道:

  「先生,您真的簽了那份協議?」

  秦宴靠在沙發上,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被他摺疊得整整齊齊的B超單。

  他緩緩展開。

  看著那張小小的、黑白的、模糊的圖片上那個小得幾乎看不清的孕囊。

  他那張冷硬的、布滿了疲憊和傷痕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溫柔到極致的、近乎神經質的笑容。

  「陸風。」

  他摩挲著那張B超單,聲音沙啞地如同夢囈般說道。

  「你知道嗎?」

  「我好像,又有家了。」

  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地飛行著。

  朝著那座充滿了他們愛恨糾纏的、名為京市的華美牢籠全速飛去。

  許晚凝躺在床上,並沒有睡著。

  她能清晰地聽到門外秦宴和陸風的對話。

  當她聽到那句「我好像又有家了」的時候。

  她的心狠狠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包里。

  緊緊地攥住了那張被她摺疊起來的、寫滿了不平等條約的協議。

  這是她的護身符。

  也是她最後的底線。

  飛機開始緩緩下降。

  窗外出現了京市那片熟悉的璀璨繁華的燈火。

  許晚凝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回來了。

  終究還是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新生,還是一個更加溫柔,也更加絕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