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飛機起落架接觸地面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沉穩聲響。
京市,到了。
秦宴幾乎是在飛機停穩的瞬間就推開了臥室的門。
他的手裡拿著一件早就準備好的、純白色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絨斗篷。
「晚凝,外面風大。」
他走到床邊,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他想為她披上。
許晚凝卻在他靠近的瞬間猛地坐起身,自己接過了那件斗篷,胡亂地套在了身上。
拒絕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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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宴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就被他掩飾了過去。
他默默地收回手,為她打開了床頭柜上的一個保溫杯。
「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許晚凝沒有理他。
她徑直站起身,朝著機艙門口走去。
秦宴連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趨,像個生怕犯錯的小跟班。
機艙的門緩緩打開。
一股屬於京市的、清冽而又乾燥的空氣迎面撲來。
吹起了許晚凝的幾縷碎發。
也吹得她那顆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更加不安。
舷梯下。
停著一排望不到頭的黑色勞斯萊斯,在夜色中閃爍著冰冷光澤。
每一輛車旁都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色手套的保鏢。
當他們看到秦宴和許晚凝出現時。
近百名保鏢動作整齊劃一地彎下了腰。
「恭迎先生。恭迎夫人。」
那聲音洪亮、整齊,充滿了敬畏。
在這空曠的停機坪上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夫人?
許晚凝聽到這個稱呼,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進口袋,再一次摸了摸那張被她視為護身符的協議。
這張紙才是她唯一的身份。
「走吧。」
秦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許晚凝卻像躲避瘟疫一樣往旁邊錯開了一步,自己順著舷梯走了下去。
秦宴的臉色白了一分。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保持著半米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那副模樣落寞得像一隻被主人嫌棄的大型犬。
然而。
就在許晚凝的腳即將踏上京市堅實的土地時。
她整個人卻猛地僵在了原地。
瞳孔因為震驚和厭惡猛地縮緊。
她看到。
在那一排排黑色的奢華豪車前方。
在那近百名氣勢駭人的黑衣保鏢面前。
兩個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正一臉諂媚地、激動地站在那裡。
是她的父親,許建國。
和她的母親,劉美蘭。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無數的閃光燈在這一瞬間瘋狂地閃爍起來。
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貪婪禿鷲。
「晚凝。我的好女兒。你可算回來了。」
劉美蘭一看到許晚凝,立刻就扯著她那尖銳的嗓子大喊了起來。
她臉上畫著精緻的妝,穿著一身嶄新的、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名牌套裝,手上還拎著一個最新款的愛馬仕包包。
那副暴發戶的嘴臉和這肅穆莊重的場景格格不入,顯得無比滑稽。
她一邊喊一邊就想推開面前的保鏢,朝著許晚凝衝過來。
「我的寶貝女兒啊。你懷孕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啊。」
「快讓媽看看。你可是我們許家的功臣啊。是我們許家的大福星。」
許建國也跟在後面,滿臉堆笑,不停地對著那些記者的鏡頭揮手,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各位媒體朋友,謝謝大家關心。我女兒和我女婿感情好得很。現在又有了我們許家的骨肉,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那一聲聲「功臣」、「福星」、「許家的骨肉」。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骯髒刀子,狠狠扎在許晚凝的心上。
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她怎麼會來?
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今天回來?。
對了。
是秦宴。
一定是秦宴通知他們的。
他想用這種方式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回歸,宣告她懷了他的孩子。
他想把她的退路徹底堵死。
這個騙子。
這個卑鄙無恥的魔鬼。
協議。什麼狗屁協議。全都是騙她的。
一股被欺騙、被背叛的滔天憤怒瞬間衝垮了許晚凝那剛剛建立起來的一絲絲信任。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寫滿了恨意和失望的杏眼死死地瞪著身後的秦宴。
「秦宴。你又騙我。」
秦宴在看到許建國和劉美蘭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人也愣住了。
他那張剛剛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的臉,瞬間被冰冷的、駭人的陰鷙所覆蓋。
他根本沒有通知任何人。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把她接回半山別苑,讓她好好養胎。
這對貪得無厭的、該死的吸血鬼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還敢帶著記者來這裡。
他們是想死嗎?。
然而,當他對上許晚凝那雙充滿了恨意和失望的眼睛時。
當他聽到那句「你又騙我」時。
秦宴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她不信他。
她還是不信他。
在她心裡,他永遠都是那個會用盡一切卑鄙手段來算計她的魔鬼。
「不是我。」
秦宴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聲音卻乾澀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就在這時。
一個記者突破了保鏢的防線,將話筒懟到了許晚凝的面前,尖銳地問道:
「許小姐。請問您肚子裡的孩子,是您逼迫秦先生娶您的籌碼嗎?」
「有傳聞說您之前是假死逃跑,請問是真的嗎?」
「您和秦先生的感情,是否已經破裂?」
那一個個惡毒的、誅心的問題像一把把利劍,毫不留情地刺向許晚凝。
許晚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看著眼前這些瘋狂的、扭曲的嘴臉。
看著不遠處那對還在對著鏡頭搔首弄姿、仿佛在參加什麼頒獎典禮的所謂的「親生父母」。
再看看身邊這個她以為已經有所改變,卻再一次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
一股徹骨的、深入骨髓的絕望瞬間將她淹沒。
她完了。
她的人生,徹徹底底地完了。
就在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的瞬間。
一個高大的、帶著熟悉冷香的堅實胸膛,猛地將她從身後緊緊地護在了懷裡。
一道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如同死神宣判般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驟然響起。
「我看,你們是都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