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在哪裡？」
鷺島鎮衛生院。
這個在平日裡連晚上都很少有急診的安靜小地方。
在今晚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近乎野蠻的喧囂徹底打破了寧靜。
秦宴抱著許晚凝，像一陣黑色的、夾雜著血腥和泥污的龍捲風直接衝進了急診大廳。
他那副如同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渾身濕透、滿眼猩紅的駭人模樣。
和他懷裡那個面色慘白、一動不動的女孩。
瞬間就讓整個急診室里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值班的護士和醫生被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嚇得魂飛魄散，卻又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推著搶救床沖了上來。
「快。病人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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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暈倒了，渾身冰冷，你們快救她。」
秦宴小心翼翼地將許晚凝放在搶救床上。
他的手在離開她身體的那一瞬間還在劇烈地顫抖著。
「先生，請您在外面等候。我們要立刻對病人進行檢查。」
幾個護士七手八腳地推著搶救床，就要往搶救室里沖。
「不行。」
秦宴想都沒想就伸手攔住了她們。
「我要進去。我要看著她。」
他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一秒鐘都不能。
他怕他一轉身，她就會像三月前那場大火一樣，再一次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先生，這裡是搶救室，家屬不能進。」
領頭的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長皺著眉頭，語氣強硬地說道。
「滾開。」
秦宴那雙猩紅的眸子猛地射向她。
那股來自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毀天滅地的暴戾氣息，瞬間讓整個急診大廳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護士長被他那眼神嚇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職業素養還是讓她鼓起勇氣，硬著頭皮說道：「先生。您這樣是妨礙我們搶救病人。您要是再不讓開，我們就只能報警了。」
「報警？」
秦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了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這家破醫院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陸風終於停好車沖了進來。
「先生。」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地拉住了自家老闆那即將失控的手臂。
「先生。您冷靜點。讓醫生先救許小姐。許小姐的命最重要。」
「許小姐」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秦宴那即將被怒火和恐懼點燃的理智上。
對。
晚凝的命最重要。
他不能在這裡浪費任何一秒鐘。
秦宴眼中的暴戾緩緩褪去了一點。
他深深地、貪婪地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即將被推進那扇冰冷大門裡的許晚凝。
然後用一種嘶啞到極致的、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對那個護士長說道：
「救活她。」
「如果她有任何閃失……」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雙眼睛裡透露出的、足以將人凌遲千萬遍的陰鷙和瘋狂，已經說明了一切。
護士長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連忙指揮著眾人將許晚凝推進了搶救室。
「砰……」
搶救室的大門重重地關上。
那盞紅色的、寫著「搶救中」的燈亮了起來。
像一隻血色的、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那個焦灼等待的男人。
秦宴的整個世界都仿佛被這扇門隔絕成了兩個部分。
門裡是他的全世界。
門外是無盡的、冰冷的地獄。
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滑了下去。
他坐在醫院那冰冷、骯髒的走廊地板上，雙手深深地插進那頭凌亂的、濕漉漉的黑髮里，發出了困獸般的、壓抑的喘息。
陸風看著自家老闆這副狼狽到了極點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想上前去勸幾句，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只能默默地去處理後續的事情。
繳費、辦手續，然後動用秦家的力量聯繫這家衛生院的院長。
當那個頂著地中海、大腹便便的院長睡眼惺忪地從家裡被叫來，得知走廊上那個看起來像流浪漢一樣的男人，就是那個傳說中能讓整個京市都抖三抖的秦氏集團的掌權人時。
他嚇得腿都軟了，差點當場給秦宴跪下。
「秦……秦先生……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秦宴沒有理他。
他只是抬起那張沾滿了血污和泥水的狼狽不堪的臉，用那雙空洞、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搶救室那盞刺眼的紅燈。
仿佛那盞燈就是他的整個信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場無情的凌遲。
秦宴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只知道這條走廊從沒像現在這麼冷過。
冷得像是要把他骨頭裡的最後一絲溫度都徹底抽乾。
終於。
搶救室的大門再一次被打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秦宴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醫生的衣領，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了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她怎麼樣？。」
「她到底怎麼樣了？。」
醫生被他這副要吃人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掙扎著說道：「先生。您先放手。病人……病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她只是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加上情緒受到劇烈刺激，又淋了暴雨，導致了嚴重的低血糖和應激性休克……」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戰戰兢兢的院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疑惑。
「我們……我們在給病人做檢查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一些情況……」
「說。」秦宴的耐心已經耗盡到了極點。
醫生被他那聲低吼嚇得一哆嗦，扶了扶眼鏡，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秦宴，然後緩緩地說道：
「病人的身體非常虛弱，而且……而且她有很明顯的早孕反應。」
「我們懷疑……她可能懷孕了。」
「但是因為我們這裡的設備有限，暫時還不能完全確定。」
「我們建議需要立刻做進一步的詳細檢查，特別是B超。」
「因為考慮到孕婦目前的身體狀況……」
醫生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我們很擔心……」
「孩子可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