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凝……」
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極致恐懼和絕望的嘶吼,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開了這片嘈雜的雨夜。
秦宴的整個世界,在許晚凝軟軟倒下的那一瞬間,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前一秒,他還沉浸在她終於肯叫他名字的卑微狂喜之中。
後一秒,他就被她那毫無生氣的、如同斷了線木偶般倒下的身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打回了那個名為「失去」的萬劫不復的地獄。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才剛剛找到她。
他才剛剛跪下來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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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他面前再一次閉上眼睛。
「晚凝。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秦宴瘋了一樣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磨得血肉模糊,他也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他一把將那個癱軟在泥水裡的嬌小身軀,緊緊地、緊緊地摟進自己懷裡。
懷裡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寒冰。
那張他日思夜想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一朵被暴雨摧殘得即將凋零的脆弱白玫瑰。
「不……不會的……」
秦宴伸出那隻劇烈顫抖的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溫熱氣息拂過他的指尖。
還活著。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秦宴那顆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猛地將她打橫抱起。
那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他抱著她,就像抱著他那失而復得的、搖搖欲墜的全世界。
他甚至都來不及去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的大腦里只剩下一個最原始、最瘋狂的本能……
救她。
必須救活她。
秦宴抱著許晚凝,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徹底瘋魔的困獸,猛地轉過身,朝著那片迷宮般的巷弄深處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他不再管什麼方向,也不再管什麼道路。
他只是本能地朝著有光的地方瘋狂地奔跑。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狠狠地扎在他的臉上、身上。
懷裡的人兒卻仿佛越來越輕,越來越冷。
秦宴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沉入了最深的海底。
他跑得踉踉蹌蹌,一瘸一拐。
那只在礁石上摔傷的腿早已不堪重負,每跑一步都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
可他不敢停。
他怕他一停下來,懷裡這個人就會像手中的流沙一樣徹底消失不見。
「救命。」
「有沒有人。救命。」
他一邊跑,一邊用那早已嘶啞、破碎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那聲音在空曠的、只有雨聲的巷子裡顯得那麼無助、那麼絕望。
他秦宴活了三十年。
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害怕。
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無能為力。
他可以掌控一個市值上萬億的商業帝國。
他可以動用全球最頂尖的資源和人脈。
可現在,他卻只能像一個最狼狽、最無助的普通男人,抱著他心愛的女人,在這該死的、陌生的雨夜裡毫無尊嚴地奔跑求救。
「陸風。」
「陸風……」
秦宴猛地想起了那個被他扔在沙灘上的、忠心耿耿的下屬。
他一邊跑,一邊從口袋裡摸索出那隻早已被雨水浸透、卻依舊頑強工作的加密手機。
他甚至都來不及看屏幕,就憑著肌肉記憶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快捷撥號鍵。
「先生。您在哪兒?。」
電話幾乎在響鈴的瞬間就被迅速接通。
那頭傳來陸風那充滿了焦急和擔憂的、幾乎要破音的聲音。
「醫院。」
「給我找最近的醫院。馬上。」
秦宴對著手機瘋狂地咆哮道。
「用最快的速度。定位我的位置。讓醫院的人出來接我。」
「她要是出了半點事。我要你們所有人都給她陪葬。」
吼完,他便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因為他看到前方不遠處,巷子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道刺眼的、屬於汽車的遠光燈。
那道光像一把利劍,劃破了這無邊的黑暗。
也像一束神跡,照亮了他那早已被絕望淹沒的世界。
是陸風。
他來了。
秦宴抱著許晚凝,爆發出最後的一絲力氣,朝著那道光瘋了一樣地沖了過去。
黑色的越野車一個急剎,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穩穩地停在了巷口。
車門猛地被推開。
陸風從駕駛座上沖了下來,當他看到自家老闆那副如同地獄歸來般渾身是血、滿身泥污的狼狽模樣,尤其是看到他懷裡那個一動不動的、生死不知的許晚凝時,陸風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先生……」
「廢什麼話。開門。」
秦宴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像一陣黑色的旋風直接衝到了后座的車門旁。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開車門。
然後,用一種近乎虔誠、小心翼翼到了極點的姿勢,將懷裡的許晚凝輕輕地、穩穩地放在了后座上。
他脫下自己那件早已濕透的昂貴黑色外套蓋在她的身上。
然後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將她那冰冷的小手緊緊地、緊緊地握在自己掌心。
「去醫院。」
「開快點。再快點。」
他對著駕駛座上的陸風發出了野獸般的、壓抑的低吼。
「是。先生。」
陸風不敢有任何怠慢,一腳油門將這輛性能卓越的越野車開出了賽車的速度。
車子在暴雨中像一艘劈波斬浪的快艇,朝著小鎮上那唯一一家醫院疾馳而去。
后座上。
秦宴死死地握著許晚凝的手,將自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
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她那張蒼白的小臉。
他看著她,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忽然發現,她瘦了。
比在半山別苑的時候瘦了好多。
抱著她的時候輕得像一片羽毛。
仿佛一用力就會碎掉。
這三個月她到底是怎麼過的?
她有沒有按時吃飯?
她有沒有睡個好覺?
她畫畫賣出去的那幾千塊錢,夠不夠她租房,夠不夠她買那些她最喜歡吃的新鮮橙子?
一想到這些,秦宴的心就疼得像是被無數把小刀子在反覆地、細細地凌遲。
是他。
都是他。
是他把她逼到了這個地步。
是他親手把他那隻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絲雀,變成了一隻要為生計奔波的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對不起……」
秦宴低下頭,將自己的唇輕輕地印在她那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手背上。
「晚凝……對不起……」
「你別死……」
「求你……千萬別有事……」
「只要你能好好的……」
「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逼你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卑微地、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那聲音脆弱得像一個即將失去信仰的、走投無路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