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又急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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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晚凝一頭扎進那片迷宮般的巷弄,瞬間就被黑暗和雨水所吞噬。
這裡是鷺島的老城區,巷子窄得只能容納一人通過,兩邊是斑駁的、長滿了青苔的石牆。
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私拉亂接的電線和各家各戶晾曬的衣物,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讓這裡,像一個天然的、壓抑的、令人喘不過氣的牢籠。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發梢、臉頰,瘋狂地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視線。
腳下的青石板路,因為常年潮濕,變得異常濕滑。
許晚凝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她不敢停下來。
因為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後,那個男人的腳步聲,像催命的鼓點,在狹窄的巷子裡,被無限地放大,產生了陣陣令人心悸的迴響。
「噠…噠…噠…」
那腳步聲,一瘸一拐,卻異常的堅定,執著。
無論她怎麼拐彎,怎麼試圖甩掉他,那聲音,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
像跗骨之蛆,怎麼也甩不掉。
「晚凝。」
秦宴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沙啞。
「別跑了……路滑……」
「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來抓你的……」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痛苦的喘息,還有一種近乎卑微的乞求。
可這些話,聽在許晚凝的耳朵里,卻只讓她感到更加的恐懼。
解釋?
他有什麼好解釋的?
解釋那間掛滿了她照片的密室?
還是解釋那場蓄謀了五年的、將她人生徹底顛覆的「初遇」騙局?
這個魔鬼說的每一個字,她都不會再信了。
許晚凝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肺部像是被灌滿了冰冷的雨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體力,正在被迅速地消耗。
她的意識,也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缺氧,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她只知道,要跑,要不停地跑。
前面好像有光。
許晚凝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看到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更寬闊的巷口,透著街燈昏黃的光暈。
是出口。
一定是出口。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一絲力氣,瘋了一樣地朝著那片光亮沖了過去。
越來越近了。
她甚至已經能聞到巷口外,大排檔飄來的、混雜著雨水味的食物香氣。
自由,就在眼前。
然而。
就在她滿懷希望地衝過最後一個拐角時。
她整個人,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那雙剛剛燃起希望之火的杏眼,瞬間,被無盡的、冰冷的絕望所淹沒。
死胡同。
那根本不是什麼出口。
那只是一盞掛在牆壁盡頭的、昏黃的老舊路燈。
而路燈下,是一堵高達數米的、長滿了潮濕苔蘚的、冰冷的石牆。
將她所有的去路,都徹徹底底地,堵死了。
「不……」
一聲破碎的、絕望的呻吟,從許晚凝的唇邊溢出。
她不甘心地衝到牆邊,用那雙早已冰冷麻木的手,在那光滑的、濕漉漉的牆壁上瘋狂地摸索著。
沒有門。
沒有窗戶。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堅硬的、讓她徹底絕望的石牆。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
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她自己那顆因為恐懼而瘋狂擂動的、如同戰鼓般的心跳。
許晚凝的身體,緩緩地、僵硬地,靠著那冰冷的牆壁,滑了下去。
她慢慢地轉過身。
透過那片密不透風的雨簾。
她看到。
巷口。
那個高大的、濕漉漉的、如同地獄歸來索命的惡鬼般的身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將她最後的一絲光亮,和所有的希望,都嚴嚴實實地,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