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凝看著秦宴那孤單、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背影,在落日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又酸又澀地揪了一下。
就這麼……走了?
他費盡心機,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找到她。
就因為她一句「滾」,他就真的走了?
這不像他。
這根本不是那個偏執、瘋狂、不擇手段的秦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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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荒謬的、不真實的感覺,像潮水般將許晚凝淹沒。
她站在原地,握著那把小小的調色刀,一動不動,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海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讓她那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滾燙的臉頰,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看著他就要徹底消失在沙灘盡頭的礁石後面。
不知為何,許晚凝的心裡,非但沒有湧起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升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空落落的……失落。
或許,他真的變了?
或許,那場大火,那三個月的分別,真的讓他……
不。
許晚凝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能信他。
絕對不能相信這個魔鬼的任何一絲示弱。
這一定又是他的新把戲。
他是在演戲。
他用這副破碎可憐的模樣,來博取她的同情,讓她放鬆警惕。
然後,再像以前一樣,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重新拖回那個地獄。
想到這裡,許晚凝那剛剛有了一絲動搖的心,瞬間又被冰冷的恨意和警惕所填滿。
她握緊了手裡的調色刀,轉身就想收拾東西,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要逃。
逃得遠遠的。
逃到一個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那個已經快要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背影,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許晚凝的心,也隨之「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秦宴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呼嘯的海風。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沉的眸子,再一次,死死地鎖定了她。
那眼神,不再是剛才的卑微和乞求。
而是一種野獸在失去獵物前,最後一刻的、不顧一切的、瘋狂的孤注一擲。
完了。
許晚凝的腦海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裝不下去了。
魔鬼,終於要露出他真正的獠牙了。
「晚凝……」
秦宴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令人窒息的執拗。
「別走……」
他朝她,邁出了步子。
不是後退。
是前進。
一步,又一步。
他朝著她的方向,重新走了過來。
那一步步,像是踩在許晚凝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剛剛褪去的、徹骨的恐懼,在這一瞬間,以排山倒海之勢,重新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跑。
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許晚凝再也顧不上什麼畫架、什麼顏料了。
她猛地一推身前的畫架。
「哐當……。」
沉重的木質畫架轟然倒地,那幅色彩絢爛的《落日》被摔在沙灘上,沾滿了骯髒的沙粒。
五彩斑斕的顏料,像是破碎的夢,濺得到處都是。
許晚凝看都沒看一眼,提著那把可笑的調色刀,轉身就朝著沙灘的另一頭,瘋了一樣地拔足狂奔。
她的身後,秦宴在看到她逃跑的那一瞬間,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爆發出毀天滅地的痛苦和絕望。
「晚凝……。」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不顧一切地,朝著她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別跑。」
「晚凝。聽我解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海灘上,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天邊,最後一道燦爛的晚霞,被迅速湧來的、厚重的烏雲徹底吞噬。
天,要黑了。
一場追逐與被追逐的、宿命般的逃亡,在這片昏暗的、風雨欲來的海灘上,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