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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雷雨夜的夢魘,畫不出的人

  傍晚,天氣驟變。

  前一刻還晴空萬里,下一秒,烏雲就像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了整片天空。

  狂風呼嘯,捲起千層巨浪,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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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在許晚凝的頭頂炸開。

  她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閣樓的窗戶被狂風吹得「哐哐」作響,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玻璃上,仿佛要把這間脆弱的小屋徹底吞噬。

  許晚凝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她怕打雷。

  從小就怕。

  這個秘密,連沈明軒都不知道。

  卻只有那個男人……

  許晚凝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

  那也是一個這樣的雷雨夜。

  在半山別苑那間大得空曠的臥室里,她被窗外的雷聲嚇得瑟瑟發抖。

  睡在身旁的秦宴被她驚醒。

  他沒有嘲笑她,也沒有不耐煩。

  他只是沉默著,伸出那只有力的、總是帶著一絲冰冷溫度的手臂,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他的胸膛寬闊而又堅實,像一座最安全的避風港。

  他用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別怕。」

  他那沙啞的、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隔著掌心,沉悶而又清晰地傳來。

  「我在。」

  那一刻,許晚凝承認,她在那座華麗的牢籠里,在那具禁錮著她的滾燙懷抱中,感受到了一絲可恥的、讓她沉溺的安心。

  「不。」

  許晚凝猛地從回憶中驚醒,她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蹲了下來。

  「別想了。許晚凝。不准再想了。」

  「他是個魔鬼。是個騙子。他給過你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一遍遍地在心裡警告自己,可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關於他的記憶,卻像被今晚這場暴雨沖開的閘門,洶湧而出,無法阻擋。

  她想起了他為了救她,被鋼筋貫穿後背時,那雙依舊死死看著她的、擔憂的眼睛。

  想起了他在ICU里心跳停止時,那條讓她世界崩塌的直線。

  想起了他在廢墟中,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瘋狂刨挖著,哭喊著她名字時的瘋魔。

  愛。

  恨。

  恐懼。

  依賴。

  心疼。

  所有矛盾的、複雜的情緒,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死死地纏住,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我恨你……秦宴……我恨你……」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隻被拋棄的、無助的小貓,發出了絕望的、壓抑的嗚咽。

  為了擺脫這種快要將她逼瘋的情緒。

  許晚凝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拿起了畫筆。

  她要畫畫。

  她要把這些該死的、不受控制的情緒,全都發泄在畫紙上。

  她的手在畫紙上瘋狂地、毫無章法地塗抹著。

  黑色,紅色,灰色……

  那些濃烈的、絕望的色彩,在她的筆下交織、碰撞。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當最後一絲力氣從她的指尖抽離。

  許晚凝才脫力般地後退了一步,看著自己面前的「傑作」。

  畫紙上,一片混亂的、充滿了暴戾氣息的色塊之中。

  一個模糊的、只有輪廓的男人側臉,若隱若現。

  高挺的鼻樑,冷硬的下頜線,還有那副……該死的、斯文敗類的金絲眼鏡。

  是秦宴。

  她明明是想畫一場風暴,畫一場毀滅。

  可到頭來,她畫出的,依舊是他。

  「啊……。」

  許晚凝崩潰地尖叫了一聲,她衝上前,一把抓起那張畫紙,狠狠地、將它撕成了碎片。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會被這些回憶逼瘋的。

  她必須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已經徹底告別了過去,告別了那個男人。

  第二天,雨過天晴。

  天空被洗刷得像一塊純淨的藍寶石,空氣清新得讓人心曠神怡。

  許晚凝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畫一幅最美的、最燦爛的落日。

  用最溫暖的色彩,來覆蓋掉昨夜那場黑暗的、冰冷的夢魘。

  她背上畫架,拎著畫箱,走出了閣樓。

  她要去海邊。

  去那個視野最開闊、能看到最完整落日的海灘。

  她要用一場最盛大的、最美的告別,來徹底埋葬那個叫秦宴的男人。

  她沿著海岸線,走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地點。

  一塊平坦的、巨大的礁石,像一個天然的觀景台。

  她熟練地支起畫架,調好顏料,準備捕捉一天之中最美的那個瞬間。

  夕陽的餘暉,像打翻了的金色染料,將整片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溫暖的、夢幻的橘紅色。

  海鷗在遠處盤旋,發出悠長的鳴叫。

  一切都美得像一首詩。

  許晚凝完全沉浸在了這片美景之中,她手中的畫筆飛快地舞動著,試圖將這短暫的、極致的美麗永遠地定格下來。

  她沒有注意到。

  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沙灘上。

  一串孤單的、沉重的腳印,正一步一步地,朝著她的方向,緩緩靠近。

  她更沒有注意到。

  當她全神貫注地為畫中的太陽點上最後一抹亮色時。

  一個高大的、帶著熟悉冷香的陰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將她和她的畫板,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