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
法醫的聲音冷靜而又專業,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堅硬的石子,重重地砸在死寂的廢墟之上。
「我們動用了生命探測儀和最先進的DNA殘留檢測設備,對整個火場廢墟進行了三遍地毯式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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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墟的核心區域,也就是您現在所處的位置,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屬於人類的骨骼、牙齒或者其他生物組織殘留。」
秦宴跪在那片焦土之上,一動不動。
他那雙血肉模糊的手,還保持著刨挖的姿勢。
那雙空洞的、猩紅的眸子裡,沒有任何焦距,仿佛根本沒有聽到法醫的話。
法醫頓了頓,看了一眼這個早已失魂落魄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繼續用最客觀的語氣,匯報著勘察結果。
「根據火場勘測報告,起火點確實在畫室內部,屬於人為縱火。」
「現場發現了延時點火裝置的殘留物,並且有大量松節油作為助燃劑的痕跡,火勢蔓延速度極快,幾乎是在十分鐘內就吞噬了整棟建築。」
「但是……」
法醫的話鋒,在這一刻,猛地一轉。
「我們在畫室後牆,一扇被燒毀的窗戶下面,發現了這個。」
說著,他讓身後的助手遞上了一個物證袋。
袋子裡,裝著一截被燒得焦黑、已經嚴重變形的……鐵窗柵欄。
「這扇窗戶的柵欄,有被從內部用液壓鉗等專業工具強行剪斷、撬開的痕跡。」
「而且,我們在窗外的泥地上,發現了屬於兩種不同型號的、非常新鮮的輪胎印。」
「其中一個,屬於小型的垃圾清運車。」
「另一個,屬於一輛改裝過的重型貨車。」
「我們有理由相信……」
法醫看著秦宴,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顛覆一切的結論。
「在起火之前,有人從畫室內部,破壞了窗戶,成功逃離了現場。」
轟……。。。
法醫的最後一句話,像一道貫穿天地的驚雷。
狠狠地、毫無徵兆地,劈在了秦宴那早已是一片混沌和黑暗的腦海里。
逃離……了現場?
她……沒有死?
秦宴那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動著那早已僵硬的脖頸,目光落在了那個物證袋上。
落在了那截被強行剪斷的、焦黑的鐵柵欄上。
他那雙空洞的、死寂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瘋狂地復甦。
不是絕望。
不是悲傷。
也不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而是一種比之前任何一種情緒都更加恐怖、更加陰冷、更加……瘋狂的東西。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那場沖天的大火,不是意外。
那通報喪的電話,不是事實。
那個在他懷裡溫順乖巧、主動親吻他、說會等他回來的小女人……
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她用最溫柔的擁抱,最深情的回應,最甜蜜的承諾,為他編織了一場最美的夢。
然後,在他沉溺其中、毫無防備的時候。
親手,將這場夢,連同他為她打造的牢籠,一起燒成了灰燼。
她用這種最決絕、最殘忍、最不留餘地的方式,告訴他……
秦宴,我恨你。
我寧願捨棄一切,寧願假死,也要從你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呵……」
一聲極輕的、沙啞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在死寂的廢墟上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秦宴忽然仰起頭,發出了雷鳴般的、歇斯底里的、瘋狂的大笑。
那笑聲,悽厲、癲狂,又充滿了無盡的自嘲和滔天的恨意。
笑得他渾身劇烈地顫抖。
笑得他那張沾滿了灰燼和血淚的臉上,肌肉扭曲,形如惡鬼。
笑得在場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輸了。
他秦宴,算計了一輩子,玩弄了無數人於股掌之間。
最後,卻被他最愛、也最看不起的那隻小兔子,騙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她不僅逃了。
她還親手,毀掉了他所有關於她的念想。
毀掉了那間密室,毀掉了那五年的窺伺,毀掉了那幅《救贖》,毀掉了他為她打造的一切。
她要和他,徹底地,一刀兩斷。
好。
好一個許晚凝。
好一個,一刀兩斷。
笑聲,戛然而止。
秦宴緩緩地、緩緩地從那片焦土之上,站了起來。
他那高大的、挺拔的身軀,在清晨慘白的光線里,投下了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如同魔鬼般的陰影。
他沒有再去看那片廢墟一眼。
他只是抬起那雙血肉模糊、還在滴著血的手,輕輕地、溫柔地,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和灰燼。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陸風。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甚至帶著一絲斯文的、優雅的意味。
可那雙猩紅的、再無一絲光亮的眸子裡,卻只剩下足以冰封整個世界的、死一般的瘋狂和陰鷙。
「傳我的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刀,清晰地、毫不留情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動用秦家所有的人脈、資源、勢力。」
「封鎖全國所有的海陸空交通樞紐。」
「給我查。」
「把整個地球翻過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
他頓了頓,伸出舌頭,輕輕地、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舔去了唇角的一絲血跡。
那雙猩紅的眸子,望向了遠方那片無盡的天空。
仿佛已經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正在拼命逃離他的小女人。
「許晚凝。」
他用一種情人般呢喃的、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你竟敢,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