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泡閃了兩下,發出瀕死前的電流聲。
遲顏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被拽住的西裝褲腿上。
那隻手白皙柔軟,骨肉勻稱,指甲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美得驚心動魄。
狹小的空間像是一個蒸籠,曼陀羅白茶的味道已經濃到了化不開的地步。
「上來睡?」遲顏的聲線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實際上,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鈍痛感順著神經傳導,勉強拉回了她瀕臨暴走的理智。
沈晚音輕笑了一聲,手腕微微用力,將她往床邊拉近了半寸。
「是啊。」她仰起臉,眼底波光流轉,「你抖什麼?難道怕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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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這位頂級Omega故意鬆開了緊攥著領口的手指。
本就寬大的舊西裝順著圓潤的肩頭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
後頸那道血肉模糊的抓痕,在白熾燈下顯得尤為刺眼。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更具侵略性的甜香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這是在試探,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在賭遲顏根本不是什麼老實本分的Beta,她想逼出這具軀殼下隱藏的真實面目。
視覺和嗅覺的雙重暴擊,讓遲顏的腦子裡「嗡」地炸開了一團火。
Enigma的狩獵本能瘋狂叫囂,催促她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獵物按在身下。
咬穿那個滲血的腺體,把自己的味道徹底灌進去。
遲顏死死咬住舌尖,鐵鏽味瞬間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她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底翻湧的猩紅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清澈見底的蠢笨目光。
「沈總,您別開玩笑了。」
遲顏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掙脫了那隻手的束縛。
她不僅沒上床,反而誇張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風。
「我一個聞不到信息素的Beta,有什麼好怕的?我只是覺得這屋子實在太悶了。」
沈晚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不信邪地撐起身子,目光死死盯住遲顏的眼睛:「你真的一點都聞不到?」
「聞到什麼?」遲顏裝傻充愣的本事堪稱一絕。
她皺起眉頭,像個檢查煤氣泄漏的老大爺一樣,在屋子裡用力嗅了兩口。
「您別說,還真有一股味兒。」
沈晚音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正準備乘勝追擊。
遲顏卻搶先一步開口:「一股爛蘋果發酵混合著地下室發霉的酸臭味。」
空氣突然安靜了。
爛蘋果?酸臭味?
這可是被整個淞城名流圈譽為「行走的迷幻藥」的頂級白茶香!
沈晚音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漂亮的臉蛋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遲顏根本不給她發作的機會,轉身走到牆角,一把拉開自己破破爛爛的行李箱。
「這破地方太潮濕了,細菌多,我得消消毒。」
她在箱子裡翻找了一陣,終於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綠色玻璃瓶。
瓶身上赫然印著四個大字——六神花露水。
沈晚音看著那個綠油油的瓶子,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要幹什麼?」
「物理淨化。」遲顏一本正經地回答。
她擰開蓋子,拇指按住噴頭,對準床鋪的方向就開始瘋狂按壓。
「噗滋!噗滋!噗滋!」
一股濃烈到辣眼睛的薄荷混合著酒精的味道,瞬間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爆炸開來。
這味道簡單粗暴,帶著勞動人民最樸實的清涼,無情地碾碎了空氣中那些曖昧的高級香氣。
「咳咳……遲顏!你瘋了嗎!」
沈晚音猝不及防吸進了一大口花露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只能狼狽地扯過被子捂住口鼻。
剛才那股拉扯到極致的危險氛圍,被這幾下噴霧轟得連渣都不剩。
現在的氣氛,活像是在東北大澡堂子裡搓背。
遲顏看著床上的女人被嗆得直躲,心裡爽得簡直想放聲大笑。
叫你撩!看我不拿薄荷熏死你!
但表面上,她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打工人面孔。
她甚至好心地走到床邊,把那瓶花露水鄭重其事地放在了搖搖欲墜的床頭柜上。
「沈總,您別嫌這玩意兒便宜,驅蚊殺菌可是有奇效的。」
遲顏指了指沈晚音後頸的傷口,表情嚴肅得像個老中醫。
「這城中村的蚊子比綠豆蠅還大,您那傷口要是被叮一口,明天就得截肢。」
「我是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著想。」
沈晚音捏緊了手裡的被角,指骨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她精心設計了環境、氛圍,甚至不惜用發炎的腺體做誘餌。
她算好了遲顏會落荒而逃,也算好了遲顏會獸性大發。
但她怎麼也沒算到,自己會被一瓶超市打折的花露水搞得潰不成軍。
眼前這個女人,要麼是個無可救藥的木頭,要麼就是個演技精湛的怪物。
「你還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廢物。」沈晚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多謝領導誇獎。」
遲顏厚著臉皮照單全收。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薄被子,抖了抖灰,重新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領導早點睡吧,明早我還得去新公司報到呢,遲到了扣全勤的。」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躺了下去,背對著單人床,一副雷打不動的架勢。
聽著地板上平穩的呼吸聲,沈晚音氣得踹了一腳床板,結果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滿屋子沖鼻的薄荷味熏得她頭暈腦脹,她煩躁地翻了個身,盯著剝落的牆皮生悶氣。
第一回合,她這個頂級Omega完敗。
夜漸漸深了,出租屋裡除了兩人清淺的呼吸,就只有窗外漏進來的風聲。
遲顏睜著眼睛盯著床底的一塊污漬,終於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這祖宗的試探給糊弄過去了。
就在她緊繃的肌肉剛剛放鬆,準備閉眼眯一會兒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砸門聲,突然在寂靜的樓道里炸響。
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砸得搖搖欲墜,撲簌簌地往下掉著灰塵。
遲顏猛地坐了起來,眉頭緊鎖。
凌晨兩點,誰會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敲門?趙家的保鏢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她警惕地摸向床邊的摺疊小刀。
還沒等她起身,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
「顏顏!你在裡面對不對?你開門啊!我知道錯了!」
遲顏握刀的手一頓,臉色瞬間變得古怪。
這聲音就算化成灰她也聽得出來,正是早上剛被她捉姦在床的前女友——林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