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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我蕭逸臣護著的人

  女孩眼圈周圍泛著一圈很薄的紅。那種僱主跟雇員之間的條條框框,全沒了。眼底填滿的東西很直白,全是心疼。

  「覺得我可憐?」蕭逸臣問。聲音很低,透著生病後的沙啞。

  白卿卿搖頭。手裡的鑷子穩穩夾著棉球,把周邊清理乾淨。

  「不是。」她把用過的棉球扔進紙簍,直起腰,「你是大學教授,一個月工錢能頂我干三年。我可憐你幹什麼。」

  她拿手指剜出一塊黃色的燙傷膏,懸在紅腫處。

  「我是心疼你。」白卿卿語速不快,手上的藥膏順著紋理推開,「你犯不著為了護一個下人,遭這麼大的罪。那副廠長潑麵湯,潑也是潑我。」

  她是個農村逃婚出來的丫頭。白大栓為了三百塊彩禮能把她賣給打死老婆的老鰥夫。在她的世界裡,命有貴賤。蕭逸臣這種站在黑板前算算式就能讓外國人低頭的人,命比她貴。

  背上的藥膏塗勻了。薄荷味散開。

  蕭逸臣聽著她算帳一樣的坦白,心口某個常年封凍的角落,裂開一道縫隙。那些狂躁症帶來的警惕和隔離,被這句沒加工過的大實話全數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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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清楚。」蕭逸臣半合著眼,語氣平直,「你不是什麼下人。是我蕭逸臣護著的人。」

  護著自己的人,不需要算性價比。這是他的規矩。

  這句話砸在屋子裡,空氣變得黏稠。白卿卿捏著沾了藥膏的手指,一時接不上話茬。

  樓下突然傳來大門撞擊牆壁的聲響。木板回彈,動靜極大。

  接著是一陣蹬蹬蹬踩樓梯的腳步聲。

  「老蕭!聽說你工傷了?」

  李鳴謙人沒到,聲音先穿透了門板。他穿著花里胡哨的尖領襯衫,手裡提著兩網兜青蘋果和黃香蕉,風風火火撞開半掩的臥室門。

  門框擦過他的肩膀。李鳴謙抬頭。

  視線正正落在大床上。

  白卿卿大半個身子還探在床鋪上方,一隻手懸在蕭逸臣背上。蕭逸臣上身一件衣服沒穿,臉埋在枕頭邊,女孩的臉離他的脖子只有半尺不到。

  李鳴謙腳步猛地剎住。網兜里的蘋果撞在門框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李鳴謙一把舉起手背擋在眼前。指縫卻大剌剌張開,透著光往裡看。「蕭大教授,青天白日,你這病號待遇可以啊。耍流氓耍到小保姆頭上了?」

  「滾出去。」

  蕭逸臣反手抓起旁邊多餘的枕頭,朝門口砸去。準頭極准,正中李鳴謙的肩膀。

  「行行行,我下樓!不打擾你探討醫學!」李鳴謙接住枕頭,笑得極其欠揍,轉身往樓下跑。

  白卿卿臉頰燒紅,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她扯過旁邊裁好的醫用紗布,三兩下蓋在蕭逸臣塗好藥的後背上,拿膠布貼牢四角。

  「藥上完了。衣服你別穿,捂著容易化膿。」白卿卿交待完,端起金屬託盤,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去給客人泡茶。」

  樓梯踩得很重。她在一樓廚房放下托盤,打開水龍頭洗淨手上的薄荷膏。

  茶壺裡抓了一把毛尖。開水衝下去,茶葉翻滾。她端著兩杯熱茶,走到客廳。

  李鳴謙大喇喇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看著白卿卿走近,他敲了敲玻璃茶几的桌面。

  「白大廚,手藝見長啊。」李鳴謙端起茶杯吹了兩口,「看你這熟練勁兒,伺候那活閻王挺累吧?」

  白卿卿沒接茬。她把另一個杯子放在對面,拿過抹布擦桌子。這是工作職責,不該說的話不說,才能保住八十塊錢的全勤。

  李鳴謙偏要招惹她。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傾。

  「我可聽說了。」李鳴謙壓低聲音,「南城重工廠食堂,他為了護你,把人家副廠長的飯碗都砸了。這脾氣,暴躁還惹事。你一個外地小姑娘,跟著他隨時有風險。」

  他從西褲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推到白卿卿面前。

  「上回跟你提的條件還有效。來我夜總會端盤子,一個月給你開一百六。沒這麼多臭規矩,也沒人拿開水潑你。怎麼樣,辭工跟我干?」

  兩倍的工錢。這對一門心思要攢錢開裁縫鋪的白卿卿來說,是個實打實的誘惑。

  她停下手裡擦桌子的動作。視線掃過那張印著金字的名片,沒伸手接。

  「你這老闆怎麼當的,當面挖牆腳。」

  白卿卿把抹布搭在手腕上,站直身子,「一百六是挺多。但我這人不嫌累。」

  她看著李鳴謙,話語往外倒,半點沒留客氣。

  「蕭教授脾氣是大。但他遇事不推脫。那廠長做假帳坑國家,他當場就查,這是有學識。有人拿滾水潑我這個下人,他連躲都不躲用背去擋,這是有擔當。」

  她頓了頓,聲音抬高了兩分:「外邊那些穿得花里胡哨、只會坐在沙發上說風涼話的人,比他差遠了。我就要在他這干。」

  樓上走廊沒有鋪地毯。

  蕭逸臣站在二樓樓梯口的木地板上。他沒穿上衣,後背貼著紗布,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那套連珠炮似的回護,字字不落地傳進他的耳朵。

  沒有平時的算計和鑽營,就是最直接的偏袒。

  這種直白的肯定,比拿到多難的工程圖紙都要受用。

  他原本繃直的脊背放鬆下來。眼尾紋理拉伸,常年掛在臉上的那種冷硬線條被徹底柔化。

  這丫頭,倒是有點良心。

  李鳴謙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找出一句反駁的話。他摸了摸鼻子,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溫水。

  這兩人,一個真敢擋,一個真敢護,倒是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