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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斷送了他的政治生涯

  電話那頭立刻切線,一陣忙音後有人接起。

  「南城重工廠設備採辦帳目做假。後勤處一筆爛帳。」

  蕭逸臣沒有半句寒暄,「現在派審計組下來,把副廠長停職查辦。少一分錢查不出來,重工改造字頭的驗收報告,我一份都不會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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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把電話聽筒砸回座機。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食堂里極度刺耳。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正廠長襯衫跑得全濕,滿頭是汗地從台階上衝下來。他剛聽說這邊鬧起來了,還沒走到跟前,就全盤聽到了蕭逸臣撥出去的那通電話內容。

  廠長雙腿打閃,直接走到蕭逸臣面前,腰彎成九十度,大滴大滴的汗珠砸在水泥地上。

  「蕭教授,這事是我管理失責,用人不察。我向您道歉,給這位女同志道歉,醫藥費全由廠里承擔,絕對嚴厲處理!」廠長連連鞠躬,腰背不敢直起來。

  劉副廠長站在原處。聽到「工業局周建國」這六個字,他手裡的空鐵桶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順著打飯台的邊緣滑溜下去,一屁股癱坐在沾滿麵湯的水泥地上。

  周建國是南城工業口的實權一把手。一通越級上報的電話,直接斷送了他的政治生涯。他的飯碗,連同外甥的職位,徹底被砸爛。

  呂志才從外間跑進來,手裡提著一件乾淨的灰色西裝外套。他跑到蕭逸臣身後,把外套撐開,罩在蕭逸臣濕透的肩膀上,遮住後背那片觸目驚心的水漬。

  蕭逸臣沒有理會還在鞠躬的廠長。

  他走向白卿卿。

  他伸出右手,掌心包裹住她捏著鋁飯盒的手腕,力道很大,直接把人往外牽。

  看熱鬧的工人們自發往兩邊退,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蕭逸臣拉著她,走出食堂大門。

  南城夏末的日頭掛在正中。

  黑色伏爾加轎車停在廠區大門外的一棵老柳樹下。

  蕭逸臣拉開後排車門,把白卿卿塞進后座。關上門,他從另一側繞過車尾,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司機沒在,車內門窗緊閉。

  蕭逸臣側過身。他用沒有受傷的右手,單手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把衣服扯下來扔在檔位器旁。脫去外套,那件貼肉的白襯衫後背部分完全暴露出來。

  肩胛骨上方,順著脖頸連接處,一整片皮膚已經被燙得發紅起皺。表層鼓起了七八個黃豆大小的水泡,邊緣充血腫脹。

  白卿卿坐在后座,視線落在那些水泡上,心口悶得慌。

  她拉開那個背了一整年的破舊帆布包拉鏈,從最底層的內兜里翻出一個綠色鐵皮圓盒。那是她早上出門前,怕在廠區幹活刮蹭皮膚帶出來的萬用燙傷膏。

  她擰開生鏽的鐵皮蓋子。黃色藥膏暴露在空氣中,飄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薄荷清涼味。

  「老闆。」白卿卿開口,喊出這兩個字,聲音打著細微的顫音,「轉過去一點。得上藥。」

  蕭逸臣背靠著皮質座椅,沒有拒絕,將上半身微微往前傾,把受傷的後背完全留給她。

  白卿卿伸出右手食指,指腹挖起一塊藥膏。

  她的手懸在半空,手指控制不住地輕微發抖。她屏住呼吸,將指尖點在他脖頸處那個最大的水泡邊緣。

  指尖溫度很涼。

  她順著紅腫的皮膚紋理,極輕極慢地把黃色藥膏塗抹推開。薄荷的藥力接觸到皮膚,帶起一陣清涼感。

  車廂里很安靜。

  白卿卿低著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傷處,動作小心仔細,生怕弄破水泡引發感染。

  蕭逸臣坐在前排。

  在這個密閉空間裡,她身上那股屬於草木清甜的香氣,混雜著沖鼻的薄荷藥膏味,源源不斷地鑽進他的鼻腔。

  原本被食堂噪音和帳目造假惹出來的煩躁神經,在這股味道和後背冰涼的觸感安撫下,被一寸寸壓平。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排後視鏡上。

  鏡面里映出后座的畫面。女孩鼻尖沁出一層細汗,眼眶泛著明顯的紅,滿眼都是對這道傷口的專注。

  她不再盤算著幾毛錢的菜錢,不再防備他立下的扣款規矩,開始心疼這個傷口。

  蕭逸臣後背肌肉放鬆,完全靠向她手指的位置。

  蕭逸臣燒退了。體溫計上的水銀柱定格在三十六度八。

  白卿卿收回測溫的手,視線恰好撞上男人正盯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毫無病人該有的渙散。

  她手指一燙,手忙腳亂地從床沿站起來。鞋跟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去拿紗布。藥膏該換了。」她丟下兩句短促的話,轉身出了臥室。步子邁得很快,背影透著落荒而逃的意味。

  老闆為了護她挨了這麼大面積的燙傷。換做以前,她盤算的該是醫藥費要扣自己多少工錢。

  但剛才摸他額頭時,她腦子裡全是那天滾水潑過來的畫面。

  五分鐘後,白卿卿端著一個鋁製托盤走回二樓臥室。盤子裡碼著醫用酒精、棉球、剪刀和那盒薄荷燙傷膏。

  她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紅木床頭柜上。

  蕭逸臣靠著床頭,襯衫虛虛披在肩上,沒扣扣子。

  「趴下。」白卿卿開口,語氣少見的沒帶那種保姆對主家的請示,很硬,「把衣服脫了,得清創。」

  蕭逸臣沒動氣。他單手扯開襯衫邊緣,將那層布料從身上剝離,隨手扔在床尾。他翻過身,側臉埋進純白枕頭,後背大片紅腫的皮膚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里。

  部分水泡已經破潰。黃色的滲出液乾涸在皮膚紋理里。

  白卿卿拿起醫用鑷子,夾住一團棉球。她拔開酒精瓶塞,液體浸透棉花。

  藥水很涼。她手腕往下壓,鑷子尖端的棉球觸碰傷口邊緣。動作放得極慢。

  酒精殺菌的刺激極強。蕭逸臣背部原本平整的肌肉線條收緊,肩胛骨不自主地繃直。

  白卿卿停下鑷子。她雙手撐在床沿,上半身前傾。嘴唇湊近那片泛紅的皮膚,小口小口地往外吹氣。溫涼的氣流拂過破損的組織,驅散那陣錐心的蟄痛。

  草木清甜的體香壓過酒精味。

  這種距離,鼻息的溫度直接打在他的神經上。

  蕭逸臣偏過頭。

  下頜線貼著枕頭邊緣。他的視線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白卿卿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