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動了動,壓下心底那絲隱秘的愉悅。
「不用了。」蕭逸臣直視著母親的眼睛,態度十分堅決,「她的工錢我來發,規矩我來定。她現在連全副身家都在我手裡捏著,翻不出什麼浪花。您以後少來南城洋樓,別把她嚇跑了。」
簡寒燕徹底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兒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把人家的全副身家捏在手裡?這哪裡是雇保姆,這分明是利用錢財把人死死綁在身邊!
簡寒燕心裡一陣發寒。她意識到,兒子對這個鄉下丫頭的執念,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這種占有欲,絕對不僅僅是因為那丫頭能緩解他的狂躁症。
「逸臣,你……」簡寒燕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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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工作要忙。您要是看完了,就早點回老宅吧,路上注意安全。」蕭逸臣重新拿起鋼筆,低頭看向文件,直接下了逐客令。
簡寒燕咬了咬牙,站起身。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只能暫時咽下這口氣。
「那你自己注意身體。」簡寒燕冷著臉扔下一句話,轉身走出了書房。
聽著高跟鞋下樓的聲音,蕭逸臣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充滿了那種能安撫他神經的草木甜香。
他絕不會放白卿卿離開,誰來勸都沒用。
簡寒燕踩著半寸高跟鞋走下台階,轉身跨出鐵門。
白卿卿站在客廳窗戶後方,雙手搭在窗台上,目光鎖定那輛黑色轎車。車輪碾過南城橫街的青石板路,駛出巷口。車身完全消失在視線里。
白卿卿轉過身,快步跑向廚房。
今天老夫人這一出鬧劇,不僅是下馬威,更是直接衝著她的飯碗來的。
但情況已經變了。她的存摺,還有這幾個月從伙食費里省吃儉用攢下的七塊八毛錢,目前全都在樓上那位大少爺的西裝口袋裡。
大少爺開著伏爾加轎車,手腕上戴著機械錶,這種身份的人,絕不可能貪墨她這幾十塊錢。
只要錢在他身上,白大栓那個賭鬼爹就算找上門,也休想從這位京科大教授手裡搶走一分錢。
她現在最穩妥的做法,就是把大少爺哄高興,確保每個月的工錢一分不少地落入自己的帳本。他掌握著她的全部身家,也就是掌握了她能不能在南城立足的命門。
白卿卿走到流理台前,彎下腰,拉開最底層的實木櫥櫃。
她拿出張宇昨天送的兩個國光蘋果。蘋果表面沾著幾點泥土。
她擰開水龍頭,將蘋果放在自來水下,用手指搓掉泥巴。關掉水,她拿來菜刀,從蘋果頂部開始,將紅色的果皮一圈圈削下。
果皮掉進垃圾簍。她將削好的果肉切成方塊狀,堆在案板上。
她找出一口小砂鍋,倒入小半鍋清水,將蘋果塊全數撥入鍋中,抓了兩把老冰糖撒進去,按壓開關打開煤氣灶。
藍色火苗舔舐砂鍋底部。水溫逐漸升高,表面開始翻騰冒泡。
蘋果肉在滾水裡上下翻騰,顏色逐漸變成半透明的微黃色,質地變軟。
廚房空氣里開始飄散果肉受熱後的甜潤氣味。
白卿卿關掉火,拿出一個青花瓷碗。她用長柄湯勺舀滿糖水,放進旁邊的木質托盤。
端起木質托盤,她邁開腿走向二樓樓梯。
木質樓梯踏板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二樓書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蕭逸臣坐在紅木書桌後的真皮辦公椅上。他後背靠著椅背,右手抬起,食指和拇指捏著鼻樑。那張南城重工廠的改造圖紙平攤在桌面上。
圖紙上的數據沒有任何勾畫痕跡,他根本沒有看進去。
老夫人剛來鬧過,老闆不僅沒下樓吃飯,連圖紙都沒動。
這種患有狂躁症的大少爺,一旦心氣不順,隨時可能把氣撒在她身上。
要是他一怒之下趕她走,她連討要存摺的底氣都沒有。必須先發制人,用態度把他的火氣壓下去,將這份工作保住。
白卿卿站定腳步,騰出一隻手敲擊木門。
兩聲悶響傳進屋內。
「進。」蕭逸臣開口,聲音很沉。
白卿卿推開房門,端著托盤走進去。
她把托盤平穩放在紅木桌角,收回雙手,交疊搭在圍裙前方。她揚起嘴角,露出八顆牙齒。
「老闆。」她喊出這兩個字,聲音刻意放大拉長,帶著明顯的討好。
蕭逸臣鬆開手指,睜開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紅木桌角的青花瓷碗上。糖水還在冒著熱氣,甜味蓋過了房間裡原有的墨水味。
兩秒後,他的目光上移,停在白卿卿臉上。
白卿卿保持站立姿勢,腰板挺直。
「老夫人剛才在樓下盤問我。她嫌棄我每個月拿八十塊錢底薪太多,說我不懂規矩,讓我早點走人騰位置。」白卿卿開始匯報,語速加快,「我當時直接跟她表了態。」
蕭逸臣靠著椅背,看著她,沒有出聲打斷。
「我說,我來南城洋樓打工,只認您這一個老闆。只要您按時發工錢,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就算別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絕不離開這棟樓半步。我絕對沒有半點背叛您的念頭。」
白卿卿舉起右手,豎起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指尖對向房頂。
全副身家都捏在他手裡。
錢在哪,忠心就在哪。
先把漂亮話說滿,讓他挑不出毛病,證明自己跟老夫人不是一路人,這南城洋樓的工錢才能安全落地。
蕭逸臣直起身板,拉近與書桌的距離。
他端起青花瓷碗,右手拿起白瓷湯匙,舀起一勺糖水,送進嘴裡。
溫熱的水流帶著蘋果的甜味流進喉嚨。
他咽下糖水,將湯匙放回碗裡。瓷器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以後出門,必須向我報備行程。」蕭逸臣說,語氣不容置疑。
白卿卿雙手放回身前,抓緊了圍裙邊緣。
每天下樓買塊豆腐要報備,去倒個垃圾要報備。他一天有一半時間待在京科大,她要是遇到急事需要出門,去哪裡找人報備。這種要求擺明了是不講理的管束。
「老闆,買菜的活兒現在歸老宅的王姐負責,我平時基本不出大門。要是遇到需要買針頭線腦的小物件,您剛好在學校上課,我總不能跑去京科大找您報備。」白卿卿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