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她不僅沒有看排骨一眼,連他進門都沒說那句「老闆好」。
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毫無生氣。
蕭逸臣心裡明鏡似的,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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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洗手間仔細洗了手,拉開椅子坐下,拿起象牙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肉質軟爛,醬香濃郁,蘿蔔也吸飽了肉汁,入口即化。她的廚藝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步。
蕭逸臣吃得很慢,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吃什麼法國大餐。
他故意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咀嚼著,餘光卻一直鎖在角落裡那個灰撲撲的身影上。
餐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瓷勺碰撞碗沿的清脆聲響。
這種沉默對於做賊心虛或者心裡有事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白卿卿站在那裡,感覺每一秒都被拉長了無數倍。
她滿腦子都是那飛走的七塊八毛錢,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覺得肉痛。她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正在優雅喝湯的老闆。
老闆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那如果她問問他,他會不會發脾氣?
可是如果不問,她這輩子都會死不瞑目的!
蕭逸臣咽下一口熱湯,放下瓷碗,拿出手帕輕輕按了按嘴角。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這丫頭快憋炸了。
「飯菜不合胃口?」蕭逸臣靠在椅背上,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還是說,你對每個月八十塊的工資有什麼意見,所以今天擺出這副奔喪的臉給我看?」
「沒有沒有沒有!」白卿卿嚇了一跳,趕緊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開什麼玩笑,她現在就指望這八十塊錢活命了,哪敢有意見!
「那是怎麼回事?」蕭逸臣修長的手指在紅木餐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我雇你來是幹活的,不是讓你站在那裡當木樁子的。」
白卿卿咬了咬下唇,手指死死地揪住身前的灰布圍裙。她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老闆……那個,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說。」蕭逸臣惜字如金。
白卿卿吸了吸鼻子,眼眶一酸,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在樓梯口,或者院子裡,有沒有看到一個東西?」
蕭逸臣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暗芒:「什麼東西?」
「就是一個……這麼大點的,灰色的舊布包。」
白卿卿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大小,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裡面包著幾張零錢。那是我攢了好久的全部家當……」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徹底哽咽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砸在地板上。
蕭逸臣看著她這副快要碎掉的悽慘模樣,心裡竟然沒有升起一絲煩躁,反而覺得這丫頭貪財貪得有些好笑。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任由她哭了一小會兒。直到白卿卿哭得打了個嗝,他才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西褲的口袋。
「你說的,是這個嗎?」
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被扔在了光潔的紅木餐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白卿卿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個熟悉的舊手帕,連呼吸都停滯了。
下一秒,她就像是一隻餓虎撲食般衝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個手帕,哆嗦著手解開上面的死結。
綠色的兩元,皺巴巴的毛票,一張不少,原封不動地躺在裡面!
「我的錢!真的是我的錢!」白卿卿激動得原地蹦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
她現在感覺自己又能活五百年了!
她把那幾張鈔票貼在胸口,看向蕭逸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如果不是怕弄髒老闆的高級西裝,她甚至想衝上去給他磕一個。
「老闆,你簡直是青天大老爺轉世!你太好了!這錢你在哪找到的啊?」白卿卿破涕為笑,連連鞠躬。
蕭逸臣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冷哼了一聲,語氣依舊涼薄:「我下午回來的時候,在鐵門外的草叢裡撿到的。估計是你早上倒垃圾或者拿菜的時候掉的。」
他撒起謊來面不改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草叢裡?」白卿卿愣了一下。她明明記得自己早上沒去過門外啊。
「怎麼?你懷疑我拿了你的錢,現在又故意還給你?」蕭逸臣眼神一凜,周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不敢不敢不敢!」白卿卿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老闆這種一頓飯吃掉二十多塊錢的大少爺,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這幾張毛票。
肯定是自己早上急暈了頭,記錯路線了。
蕭逸臣坐在紅木餐桌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語氣十分平淡:「今天算你走運。掉在自家大門外,我恰好路過看見了。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要是改不掉,下次掉在菜市場或者大馬路上,你覺得還會有人大發善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這番話直接戳中了白卿卿的軟肋。
她回想起今天下午那種天塌地陷、生不如死的感覺,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要是真掉在外面,別說七塊八毛,就是掉個一分錢的鋼鏰,也早就被人撿走了。
白卿卿想了想,都沒想出什麼好方法。
蕭逸臣看著她這副滑稽的樣子,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別塞了。」他放下茶杯,聲音清冷,「你那個破口袋連個扣子都沒有,裝進去也是繼續掉。就你這藏錢的本事,早晚把家底都漏光。」
白卿卿動作一頓,苦著臉看他:「那咋辦啊?我總不能拿針線把錢縫在肉上吧。」
蕭逸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語氣極其自然地拋出誘餌:「不如這樣。錢放在我這裡,我幫你保管。你需要用錢的時候,隨時找我拿。」
白卿卿愣住了。
把錢交給別人?這在她的認知里,簡直比割肉還難受。
她可是下水村出了名的鐵公雞,錢進了她的口袋,連個鋼鏰都別想摳出來。
更何況,這可是她準備開裁縫鋪的本錢。
見她猶豫,蕭逸臣冷哼了一聲:「怎麼?怕我吞了你這三瓜兩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