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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算自己倒霉

  白卿卿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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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在樓梯口的,除了她,就只有老闆蕭逸臣。

  不不不。她立刻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老闆是什麼人?京科大的教授,住著南城洋樓,隨手掏出一張外匯券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而且他有嚴重的潔癖,平時連她碰過的東西都要拿手帕擦半天,怎麼可能去撿她掉在地上的舊布包。

  可是,錢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白卿卿心疼得直抽抽。她靠在樓梯扶手上,感覺天都塌了一半。

  這意味著她之前好幾天的盤算全都白費了,距離攢夠一千塊錢的目標又遠了一步。

  「都怪那個破床單!」白卿卿咬著牙,把氣撒在了那條被撕成兩半的進口布料上。

  要不是老闆一大早發神經非要自己洗床單,她怎麼會去搶,怎麼會摔跤,又怎麼會掉錢。

  這筆帳,只能算自己倒霉。

  白卿卿抹了一把眼睛,強打起精神站起來。錢已經丟了,再哭也沒用。

  她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保住每個月這九十塊錢的工資。

  只要她幹活足夠賣力,不被扣錢,遲早能把這筆損失補回來。

  想到這裡,她拿起掃帚,開始更加賣力地打掃衛生。

  與此同時,京科大建築系辦公室。

  蕭逸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助教呂志才正站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摞文件,匯報著重工廠圖紙的最後核對進度。

  「蕭教授,按照您的指示,這三個承重結構的數據已經全部重新計算過了。只要下午的會議通過,明天就可以正式下發給施工隊。」呂志才說得十分恭敬。

  蕭逸臣點了點頭,手裡拿著一支派克鋼筆,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精神狀態極好,昨晚充足的睡眠加上早晨被草木香安撫過的神經,讓他現在頭腦異常清晰。

  呂志才抱著簽好字的文件,恭敬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沉重的木門。

  寬敞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蕭逸臣一個人。他放下手裡的派克鋼筆,身體向後靠在真皮椅背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上午的會議異常順利,他腦子裡那種時刻叫囂著要撕裂一切的狂躁感,今天竟然奇蹟般地蟄伏了起來。他知道這要歸功於誰。

  蕭逸臣微微低頭,修長的手指伸進筆挺的西褲口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個灰撲撲的東西。

  那是一個洗得發白、邊緣已經有些脫線的舊手帕。粗糙的棉布質地,在陽光下甚至能看到細小的毛邊。

  這玩意兒要是放在平時,敢出現在他蕭逸臣方圓一米之內,他絕對會讓李鳴謙直接扔進垃圾桶,還得順便噴點消毒水。

  但他現在不僅沒有扔,反而將其放在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蕭逸臣盯著那個舊手帕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它拿起來,湊到了鼻尖。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甜香氣瞬間鑽進鼻腔,夾雜著一點點廉價香皂的味道,但並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鮮活的市井氣。

  這就是白卿卿身上的味道。這股味道就像是一劑強效鎮定劑,順著他的呼吸道一路向下,撫平了他神經末梢最後那一絲焦躁。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手帕的邊緣,裡面包裹著的幾張紙幣露出了一個角。有綠色的兩元,還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這就是那個貪財的小保姆所謂的「開店基金」。

  蕭逸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七塊八毛錢。

  就為了這麼點碎銀子,那丫頭今天早上趴在地上找得像只無頭蒼蠅。他幾乎能想像出她現在在南城洋樓里如喪考妣的樣子。

  這種把別人的命門捏在手心裡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隱秘的愉悅。

  另一邊,南城洋樓。

  白卿卿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一整個下午,她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在洋樓里飄來飄去。

  掃地的時候,她盯著地板縫隙,幻想著能從裡面摳出一個鋼鏰;擦桌子的時候,她盯著沙發底下,指望能出現奇蹟。

  沒有,什麼都沒有。

  那七塊八毛錢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死不見屍。

  王姐下午送來了新鮮的排骨和白蘿蔔。要是換做昨天,白卿卿看到這麼肥美的排骨,肯定要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切才能顯得肉多,怎麼燉才能順理成章地多吃兩塊。

  但今天,她看著那些排骨,只覺得它們長得像一張張嘲笑她的毛票。

  「我的錢啊……」白卿卿揮起菜刀,狠狠地剁在一塊排骨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可是她冒著被老闆罵的風險,從瑕疵布里摳出來的差價,還有賣破爛攢下來的血汗錢!她連一根冰棍都沒捨得吃,就這麼沒了!

  心態崩了,徹底emo了。

  她機械地把排骨焯水,切蘿蔔塊,按照胖叔教的方法放進去腥的蘋果片,加上醬油開始燉。火候掌握得很好,香味很快就飄滿了整個廚房,但白卿卿卻毫無胃口。

  她甚至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自己早上摔那一跤的時候,錢掉出來滾到了下水道里?還是被院子裡的野貓叼走當玩具了?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傍晚六點半,院子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鐵門被推開,蕭逸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白卿卿聽到動靜,趕緊抹了一把臉,把鍋里的排骨盛到青花瓷大碗裡,端上了餐桌。

  然後她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著頭站在餐廳角落的陰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逸臣換了拖鞋,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他走進餐廳,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色澤紅亮的排骨燉蘿蔔,第二眼就看到了那個蔫巴巴的小保姆。

  平時他回家,只要飯菜上桌,這丫頭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就會直勾勾地盯著盤子裡的肉,喉嚨里還不時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生怕他吃多了她沒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