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趕緊往前挪了兩步,停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這距離正好能讓草木香飄過去,又不會顯得太冒犯。
「我這不是怕擋著你吃飯嘛。」她小聲嘟囔,眼睛卻一個勁地往蕭逸臣的臉色上瞟,「老闆,那個床單……真不用我賠啊?」
她還在惦記這事。
蕭逸臣喝了一口清湯,喉結上下滾動。他放下瓷碗,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我說過不用你賠,就不會扣你的錢。蕭家還沒窮到連一條床單都要從保姆的工錢里扣。」
白卿卿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臉上立刻有了笑模樣。
「老闆你真是個大好人!以後洗床單這種粗活我來干就好了,你別沾手了!」
蕭逸臣聽著她這番沒心沒肺的保證,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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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搶的是個什麼罪證。
不過,這也是件好事。她越是遲鈍,他接下來的計劃就越容易實施。
「我吃好了。」蕭逸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去京科大上課,中午不回來。晚飯你看著做,規矩你懂。」
「懂懂懂!」白卿卿連連點頭,動作麻利地走上前收拾餐桌。
蕭逸臣轉身走向客廳,準備拿沙發上的公文包。
白卿卿把空盤子疊在一起,端著湯碗準備進廚房。
她平時有個習慣,喜歡把零錢貼身藏著。
剛才在樓梯口,她為了搶床單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褲腰的暗袋本來就縫得不結實,經過這麼一折騰,線頭已經鬆了。
白卿卿端著碗碟,步子邁得有些大。
她剛轉過身,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就從她的褲腿里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木地板上。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白卿卿滿腦子都是趕緊洗完碗去後院澆菜,根本沒察覺到自己身上掉了東西。
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廚房,緊接著就傳來了水龍頭的嘩啦聲。
蕭逸臣停下腳步。他轉過頭,視線落在了餐桌旁的地板上。
那是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手帕,因為掉落的衝擊力,手帕散開了一角,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幾張紙幣。有綠色的兩元,還有幾張毛票。
這是白卿卿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開店基金」。
蕭逸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捲錢。
換作以前,他絕對不會多看這種沾滿市井氣息的零鈔一眼。
他的錢包里隨便抽出一張都是大團結或者外匯券。
但是此刻,他盯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腦海里再次浮現出白卿卿那張畫滿宏偉藍圖的破煙盒。
廚房裡的水聲還在繼續,白卿卿正哼著不知名的地方小調,聽起來心情極好。
蕭逸臣邁開長腿,悄無聲息地走回餐桌旁。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捏起那個舊手帕,連同裡面的零錢一起撿了起來。
錢不多,加起來不到十塊錢。
他沒有出聲提醒她。
蕭逸臣把手帕重新包好,直接塞進了自己筆挺的西褲口袋裡。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撿起了自己掉落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沙發上的公文包,走到玄關處換鞋。
「白卿卿。」他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水聲停了。白卿卿甩著手上的水珠跑出來,探出半個身子。「老闆,怎麼了?是不是忘了拿什麼東西?」
「沒有。」蕭逸臣單手推開洋樓的雕花鐵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他看著站在廚房門口的白卿卿,語氣比平時還要平穩幾分。
「今天下午王姐會送新鮮的排骨過來。你把排骨燉了。」
「好嘞!燉蘿蔔還是燉土豆?」白卿卿滿口答應,完全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已經易了主。
「隨你。」蕭逸臣說完,直接走了出去。鐵門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白卿卿看著緊閉的大門,撇了撇嘴。有錢人的脾氣真是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剛才還因為洗床單的事跟她拉扯,現在又跟沒事人一樣點菜了。
她美滋滋地轉身回到廚房,繼續洗碗。一邊洗,她還在心裡盤算著這個月的進帳。
底薪八十,全勤十塊,出差補貼還沒發但也跑不了。再加上之前省下的布錢和賣破爛的錢……
白卿卿越算越開心,感覺自己離南城大市場那個半丈寬的門臉房又近了一步。
等到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她擦乾手,習慣性地往腰間摸了摸。
這是她每天都要做幾遍的動作,只有摸到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她心裡才踏實。
手剛碰到褲腰,白卿卿的動作就僵住了。
平的。
她不信邪地用力按了按,又把手伸進暗袋裡掏了掏。
裡面空空如也,連個線頭都沒剩下。
白卿卿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慌亂地解開圍裙,低頭在自己身上四處翻找。
兩個褲兜、上衣口袋,甚至連鞋殼裡都檢查了一遍。
沒有。那個裝著她全部身家性命的舊手帕,不翼而飛了。
「我的錢呢……」白卿卿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她趴在地上,開始沿著廚房的地板一寸一寸地找。
水槽底下、灶台縫隙、米缸後面,她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連個鋼鏰都沒找著。
緊接著,她又衝進餐廳,趴在餐桌底下摸索。
然後是客廳的沙發底、樓梯口的角落,甚至連昨天晚上打地鋪的走廊都找了。
洋樓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她急促的喘氣聲。
找了整整半個小時,白卿卿一無所獲。她頹然地坐在樓梯台階上,頭髮散亂,眼眶通紅。
那可是七塊八毛錢啊!她攢了多久才攢出來的外快。就這麼莫名其妙地丟了?
她仔細回想今天早上的行動路線。起床、去廚房切蘿蔔、在樓梯口跟老闆搶床單、摔了一跤、做早飯、端菜上桌……
對,摔了一跤!
白卿卿拍了一下大腿。肯定是在樓梯口搶床單的時候,動作太大,把暗袋的線頭崩開了。
錢會不會是那個時候掉的。
可是她剛才已經把樓梯口找遍了,連個布絲都沒看見。
難道是被老鼠叼走了?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