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已經起床了。
她今天起得格外早,正準備大展身手,用昨天在飯鋪學到的方法給老闆做一頓豐盛的早餐。
聽到下樓的腳步聲,白卿卿端著裝滿蘿蔔塊的鐵盆從廚房探出頭來。
「老闆,你醒了?」她揚起臉打招呼,視線落在蕭逸臣手裡那團皺巴巴的床單上。
「你拿床單幹什麼?」
蕭逸臣腳步一頓,後背瞬間繃緊。
「沒什麼。」他強裝鎮定,把床單往身後藏了藏,「床單髒了,我拿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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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卿一聽,頓時急了。
洗衣服洗床單可是保姆的分內工作。老闆親自洗床單,這是對她工作態度的嚴重不滿!
這要是找藉口扣她的工錢怎麼辦?
「放著我來!」白卿卿把手裡的鐵盆往地上一放,快步沖了過去。
「不用!」蕭逸臣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八度。
白卿卿根本不聽。她衝到蕭逸臣面前,伸手就去搶那團床單。
「老闆,你是不是嫌我起得晚了?我今天六點就起來了,真的沒偷懶。」
她雙手死死拽住床單的一角,用力往自己懷裡扯,「洗床單是我的活,你給我洗,萬一你要扣我錢怎麼辦?」
「我不扣你錢!」蕭逸臣死死抓著床單的另一頭,手背上青筋都冒出來了,「鬆手!」
「我不松!」白卿卿滿腦子都是自己那八十塊錢的月薪,「你是不是有潔癖,嫌我昨天沒洗乾淨手?我保證多打兩遍肥皂,絕對洗得乾乾淨淨。你快給我!」
兩人就在樓梯口展開了激烈的拉扯。
蕭逸臣又氣又急。這床單上有什麼東西,他心裡一清二楚。
要是被白卿卿看到,他堂堂京科大教授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白卿卿,我命令你鬆手!」他咬牙切齒地警告。
「我不!」白卿卿為了保住飯碗,也是拼了。她用力往後一拽,使出了在鄉下干農活的力氣。
只聽「呲啦」一聲脆響。
那條昂貴的進口純棉床單,竟然被他們兩人硬生生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白卿卿手裡抓著半截床單,由於慣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蕭逸臣手裡拿著另外半截,站在台階上,胸口劇烈起伏。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白卿卿看著手裡的破布,嚇得臉色發白。
「老闆……」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床單多少錢?能不能別從我的全勤獎里扣?」
蕭逸臣低頭看著手裡的半截床單,那塊罪證好巧不巧,正留在他這一半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女人逼瘋了。
「不用你賠。」他把手裡的半截床單揉成一團,寒著臉丟下一句,「去廚房做你的飯。」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進洗手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白卿卿坐在地上,一頭霧水。
老闆今天吃錯藥了?不用她賠錢,還自己搶著洗床單?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手裡那半截破床單也扔進了走廊的髒衣簍。
不管了,只要不扣錢,老闆愛洗就讓他洗去吧。
有錢人的怪癖真是多。
她轉身回了廚房,繼續切她的蘿蔔。
洗手間裡。
蕭逸臣站在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清涼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流下來。
他把那半截床單扔進水池裡,拿起肥皂開始用力搓洗。
長這麼大,他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水流沖刷著布料上的污漬,也沖刷著他腦子裡那些荒唐的畫面。
他必須找個辦法控制住這種失控的局面。
洗手間的水龍頭開到最大。
蕭逸臣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三十年的涵養在今天早上徹底崩盤了。
他原本以為,把白卿卿留在身邊,只是因為她身上的草木清香能治他的狂躁症。
他把她當成一味藥。
可是昨晚那個荒唐的夢,還有剛才在樓梯口拉扯時她貼近的身體,都在清清楚楚地提醒他一件事。
他對這個鄉下小保姆,起了男人對女人的心思。
蕭逸臣關掉水龍頭,用力擰乾手裡的半截布料。
水珠順著他的手腕砸進水池。他向來討厭失控。
重工廠的圖紙他能精確到毫米,學生的成績他能一眼看穿優劣,唯獨白卿卿是個完全不講理的意外。
但是,既然已經失控了,他就不打算再退縮。
他腦子裡閃過昨晚白卿卿在書房裡畫的那張「未來規劃圖」。
想走?絕不可能。
蕭逸臣把洗乾淨的半截床單搭在毛巾架上。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略顯疲憊卻格外清明的眼睛。
既然離不開這股草木香,也不想放她走,那他就得換個方法。
光靠扣全勤獎和恐嚇,只能留住她的人。
他要做的,是徹底斷了她離開的底氣。
洗漱完畢,蕭逸臣換上一件嶄新的白襯衫,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出去。
餐廳里已經飄出一陣清甜的食物香氣。
白卿卿正端著兩個白瓷盤從廚房走出來。
她今天早上把剩下的白蘿蔔切成了細絲,和昨晚剩的一點五花肉末和在一起,烙了幾張外酥里嫩的蘿蔔絲肉餅。
旁邊還配著一碗撇去浮油的清湯。
聽到腳步聲,白卿卿趕緊把盤子放下。她站在餐桌邊,雙手不安地在圍裙上蹭了蹭。
剛才在樓梯口搶床單的事,她越想越後怕。雖然老闆嘴上說不扣錢,可是有錢人的心思誰猜得透。
「老闆,早飯做好了。」白卿卿試探著開口,「我今天起得早,面醒得透,這餅烙得可脆了。你嘗嘗?」
蕭逸臣拉開椅子坐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挑剔餐具的擺放,也沒有嫌棄食材普通。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蔔絲餅送進嘴裡。
沒有蔥姜蒜的刺鼻味,只有白蘿蔔的清甜和肉末的焦香。白卿卿在做飯這件事上,確實學得很快。
蕭逸臣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他一言不發,視線卻落在白卿卿身上。
她今天換回了那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衫,頭髮用一根舊頭繩隨意扎在腦後。剛才在地上摔了一跤,她的褲腿上還沾著一點灰。
「你站那麼遠幹什麼?」蕭逸臣放下筷子,端起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