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嚇了一跳,手一抖,鉛筆在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線。
「老闆,怎麼了?」她緊張地看著他,「我沒偷懶,我一直都在寫。」
「你握筆的姿勢不對。」蕭逸臣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他彎下腰,右手直接覆在白卿卿握筆的右手上。
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溫熱,手指修長有力,指腹上帶著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當他的手覆上來的那一刻,白卿卿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住了。
兩人貼得極近。蕭逸臣說話時的氣息,甚至能吹動她耳邊的碎發。
「手指放鬆,不要死死捏著。」蕭逸臣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強硬。
白卿卿的大腦一片空白。她長這麼大,除了在火車站遇到人販子那次,還從來沒有和哪個男人靠得這麼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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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
「別動。」蕭逸臣察覺到她的抗拒,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牢牢地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定身符,瞬間把白卿卿釘在了椅子上。
為了錢,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任由蕭逸臣握著她的手。
蕭逸臣帶著她的手,在田字格里一筆一划地重新寫下「蘋果」兩個字。
隨著兩人肢體的接觸,白卿卿身上那股特有的草木甜香,順著蕭逸臣的呼吸道,直達大腦深處。
他原本只是想糾正她難看的字跡。可是當他握住那隻稍微有些粗糙、卻十分柔軟的小手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瞬間傳遍全身。
蕭逸臣的視線落在白卿卿白皙的脖頸上。剛剛洗過的頭髮還帶著微濕的水汽,順著領口滑進去,消失在白色的襯衫里。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白卿卿卻完全沒有察覺到老闆的異樣。
「老闆,你看這樣握筆行了吧?」白卿卿小心翼翼地出聲提醒,「你鬆開我,我自己寫。」
蕭逸臣迅速回過神來。
但是,他沒有立刻鬆手。
白卿卿身上的草木清香貼得太近,溫軟的小手還被他整個握在掌中。
隨著她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蕭逸臣腰腹驟然繃緊,一股陌生的熱意直往下沉。
此刻,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不是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自然明白身體的變化意味著什麼。
但是,正因為明白,蕭逸臣才覺得荒唐。
他竟然對白卿卿起了生理反應。
這個貪財、粗俗、不識字,連「白」都能寫成「日」的鄉下保姆,居然能讓他失控到這種地步。
「老闆?」
白卿卿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於是又試著抽了抽手。
「你是不是握累了?要不我自己寫?」
蕭逸臣這才鬆開她,隨即直起身體往後退了兩步。
但是,他的動作太快,椅腳被小腿碰得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白卿卿嚇得肩膀一縮,趕緊低頭檢查田字格本。
「我沒把本子弄壞吧?」
她翻了兩頁,確認紙沒破,於是鬆了口氣。
「這個本子不要錢歸不要錢,但是浪費了也可惜。」
蕭逸臣沒有理她,而是轉身走回寬大的書桌後面坐下。
然而,隔著一張書桌,那股草木清甜的氣息依然在書房裡散著,根本沒有給他留下喘息的餘地。
他拿起鋼筆,試圖把注意力放回重工廠圖紙上。
但是,鋼筆尖停在紙面上許久,連一道標記都沒有落下。
剛才掌心貼著她手背的觸感仍然清晰。
她的手並不算細嫩,指腹還有做針線和幹家務留下的薄繭。
但是那一點粗糙非但沒讓他厭惡,反而令他想起她在火車上死死抱住自己的樣子。
蕭逸臣按住額角,強迫自己停止回想。
不過,他越想清空腦子,白卿卿剛才僵著脊背、耳朵發紅的模樣就越是往外冒。
白卿卿握著鉛筆寫了兩個歪斜的「蘋果」,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訓斥。
此刻,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她抬頭看向書桌後面,只見蕭逸臣坐得筆直,一隻手按著圖紙,另一隻手拿著鋼筆,臉色比剛才難看許多。
「老闆,你怎麼了?」
白卿卿想到自己今天偷跑去飯鋪的事,於是心裡又開始打鼓。
「是不是紅燒肉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蕭逸臣沒有抬頭。
但是,他捏著鋼筆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沒有。」
白卿卿卻不怎麼相信。
畢竟蕭逸臣平時胃口小得可憐,今天一口氣吃了兩塊紅燒肉,還吃了大半碗米飯。對於她來說,這點東西只能墊個底,可對蕭逸臣來說,已經算破天荒。
「要不我去給你燒點熱水?」
白卿卿放下鉛筆,又認真提議。
「胖叔說了,肉吃多了不消化,可以喝點蘿蔔湯。廚房裡還剩半根蘿蔔,我現在下樓給你煮。」
「不用。」
蕭逸臣拒絕得很快。
然而,白卿卿已經站了起來,準備往門口走。
她今天剛得了允許,以後可以去飯鋪學廚,正是想好好表現的時候。萬一老闆吃壞肚子,明天翻臉收回這條好處,她今晚豈不是白高興了?
「但是煮蘿蔔湯不費事,十分鐘就行。」
白卿卿說著走近書桌。
「老闆,你是不是胃疼?我以前在村里吃了不乾淨的野果子,胃疼得直冒汗,瞎眼婆婆就讓我拿手按著——」
「站住。」
蕭逸臣看著她越走越近,當即打斷了她。
白卿卿停在書桌前,一臉茫然。
「但是我沒碰你的圖紙。」
她馬上舉起雙手,證明自己什麼都沒摸。
「而且我知道規矩,這些都是機密,我一個字也看不懂,更不會亂翻。」
蕭逸臣看著她那副急於撇清關係的樣子,胸口越發發悶。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躲什麼。
但是,這件事又不可能解釋。
難道要他親口告訴白卿卿,剛才只是握著她寫了兩個字,他的身體就有了反應?
蕭逸臣寧可把那幾張重工廠圖紙全部重新畫一遍,也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胃疼。」
他把鋼筆放下,隨後端起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