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把洗好的五花肉端進廚房，拿個紗罩蓋好，防止招蒼蠅。
時間剛過下午一點，這會兒日頭正毒。雖然院子裡有葡萄架擋著，但空氣里還是透著股悶熱。
白卿卿打了一盆井水，把昨晚換下來的粗布衣裳洗了。
她一邊搓著衣領，一邊盤算著晚上的菜譜。
王姐教的花椒水去腥法，她心裡總覺得不太靠譜。老闆那個挑剔的胃口，萬一還是吃出腥味，她這個月的二十塊全勤獎可就真泡湯了。
正琢磨著，鐵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卿卿！白卿卿！」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隔著鐵柵欄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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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卿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小跑過去。透過鐵門的縫隙，她看到張箏正跨在一輛二八大槓上，滿頭大汗地朝里張望。
「張箏姐？你怎麼來了？」白卿卿趕緊掏出鑰匙，把小鐵門打開一條縫，側身鑽了出去。
「我怎麼來了？我都跑空兩趟了！」張箏把自行車停靠在磚牆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絹擦汗。
「前兩天我休息，想著來找你串串門，結果鐵門鎖得死死的。你在哪家當保姆還能連著幾天不著家啊？」
白卿卿聽到這話，有些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我沒在洋樓。」白卿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老闆出差去了趟魔都，非得讓我跟著去伺候。」
「魔都？」張箏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白卿卿，「你跟著老闆去上海了？乖乖，那可是大城市。你這保姆當得，比我們飯鋪的待遇都好。」
「好什麼呀，一路上擔驚受怕的，還差點遇到拍花子的。」
白卿卿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不過老闆大方，一天給我算兩塊錢的出差補貼。這一趟跑下來，我淨賺了六塊錢呢！」
張箏聽完，伸手點了一下白卿卿的額頭。「你這丫頭，掉錢眼裡了。行了，既然你回來了，今天下午有空沒？」
「怎麼了？」白卿卿問。
「我哥今天早起去菜市場，運氣好，買到了一條七八斤重的大黑魚。」
張箏咽了咽口水，拉住白卿卿的胳膊，「胖叔說晚上要大顯身手，做水煮魚和酸菜魚。他特意讓我來跑一趟，叫你過去一起吃。」
聽到「胖叔」和「水煮魚」這兩個詞，白卿卿肚子裡的饞蟲立刻被勾了起來。
胖叔的手藝她是見識過的。
那大鐵鍋炒出來的菜，油汪汪、香噴噴的，比她自己在這洋樓里瞎琢磨的強出一百倍。
但是，她腦子裡馬上響起了蕭逸臣走之前立下的規矩。
白卿卿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張箏姐，我不能去。老闆定死規矩了，不准我往飯鋪跑，要是沾上油煙味，抓著一次扣五塊錢呢。」
「扣五塊？」張箏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老闆這規矩也太不講理了吧！你下班時間去哪吃飯，他憑什麼管？」
「他有潔癖，聞不得一點怪味。」
白卿卿苦著臉解釋，「我這一身衣裳還是他出錢買的，就是怕我穿以前的舊衣服有味兒。我要是頂著一身蔥花味回來，他非把我生吞了不可。」
張箏看著白卿卿這副為難的樣子，眼珠子一轉，出了個主意。
「你傻呀！現在才一點多，我們飯鋪下午三點半才開始上客。你兩點跟我過去，吃完飯四點多就回來。」
張箏湊近白卿卿，壓低聲音說，「你回來之後，趕緊燒水洗個澡，把衣服換下來泡進盆里。你們老闆下班怎麼也得五六點吧？這中間隔著一個多小時，味道早散沒了，他上哪抓你去？」
白卿卿聽著張箏的分析，心裡開始敲起了小鼓。
張箏說得有道理。老闆今天去京科大上課，平時不到五點半是絕對不會回來的。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正為晚上的紅燒肉發愁。
王姐教的法子她沒把握。
可是如果去一趟飯鋪，吃頓好的解解饞，順便跟胖叔請教一下不用蔥姜蒜怎麼給肉去腥。胖叔是幹了十幾年的大師傅，肯定有絕活。
一邊是可能被扣五塊錢的風險，另一邊是保住二十塊錢全勤獎，外加一頓免費的大餐。
白卿卿在心裡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去一趟更划算。
「行！」白卿卿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鎖好鐵門，白卿卿坐上張箏自行車的后座，兩人一路朝著南城老街飛馳而去。
下午兩點，南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人還不算多。
老張家飯鋪的門板已經卸了下來。張宇正拿著大掃帚在門口掃地，一抬頭看到張箏帶著白卿卿過來，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活。
「小白來了！」張宇笑著迎上去，指了指後廚的方向，「胖叔在裡面殺魚呢，念叨你半天了。」
「張宇哥。」白卿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跳下自行車，熟門熟路地往飯鋪里走。
剛走到後廚門口，一股濃郁的醬香味就撲面而來。
雖然還沒到飯點，但後廚的幾個大灶已經生了火，高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熬著。
胖叔繫著一條髒兮兮的白圍裙，正拿著一把大菜刀，在案板上利索地片著魚片。
「胖叔！」白卿卿探進半個身子，笑眯眯地打招呼。
胖叔手裡的刀一頓，轉過頭來，那張圓臉上立刻擠滿了笑容。
「哎呦，咱們的小白來了。」
胖叔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趣道，「這去了幾天大上海，整個人看著都比以前水靈了。怎麼著，那大老闆沒虧待你吧？」
「胖叔你快別拿我尋開心了。」白卿卿走進後廚，吸了吸鼻子，「我可是聞著您這邊的香味飄過來的。我天天在洋樓里做飯，快把自己愁死了。」
胖叔一聽這話，來精神了。「怎麼？遇到難處了？跟叔說說，在這南城，還沒幾道菜能難倒我老胖的。」
白卿卿趕緊湊過去，把蕭逸臣不吃蔥姜蒜、又不讓放料酒，還要吃紅燒肉的變態規矩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