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臣聽著她夢裡都在算計伙食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大步走進臥室，一把將床上那床嶄新的厚棉被扯了下來。
走回客廳，他粗魯地將被子兜頭罩在白卿卿身上，直接把她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
「熱死你算了。」他冷哼一聲。
可白卿卿卻像是找到了熱源，舒服地喟嘆了一聲，甚至得寸進尺地翻了個身，連人帶被子滾到了沙發邊緣。
眼看著她大半個身子都要掉下去了。
蕭逸臣眼疾手快，彎下腰，長臂一撈，直接摟住了她裹著被子的腰，把人往沙發裡面推。
就在這拉扯間，白卿卿的腦袋正好撞在蕭逸臣的胸口。她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噴灑在他的腹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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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清甜的香氣瞬間濃烈到了極點，直衝天靈蓋。
蕭逸臣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側，隔著被子，他都能感覺到這女人纖細柔軟的曲線。
心跳突然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隨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滾燙。
他瘋了。絕對是瘋了。
白卿卿在真皮沙發上翻了個身，慢吞吞地睜開眼。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嚴嚴實實地裹著一床嶄新的厚棉被。
她嚇了一跳，趕緊坐起來，伸手摸了摸貼身的內兜。確認那張記著兩塊錢出差費的紙殼還在，這才鬆了一口氣。
白卿卿看著那床被子，心裡直犯嘀咕。昨晚明明蓋的是自己的破褂子，這被子是哪來的？
上面還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跟老闆身上平時飄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臥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蕭逸臣穿著熨燙整齊的長褲和白襯衫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沒有往日那種沒睡好的煩躁，臉色平靜。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視線刻意避開了沙發上的女人，落在了茶几的水杯上。
昨晚那意料之外的觸碰，到現在還讓他覺得手心隱隱發燙。
「十分鐘洗漱，拿上東西，今天繼續去廠里。」蕭逸臣板著臉下達命令。
白卿卿一聽還要去那個轟隆隆的車間，苦了臉。但一想到只要跟著去，今天又能進帳兩塊錢，她立刻麻溜地疊好被子，抱著牙缸衝進了衛生間。
上午八點半，三人再次踏入南城重工廠的車間。
廠房裡的機械轟鳴聲依舊震耳欲聾，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鐵鏽味。
蕭逸臣戴上安全帽，大步走到那台出故障的德國機器前，接過技術員遞來的圖紙。
白卿卿半步不落，緊緊跟在蕭逸臣身後。
車間裡悶熱，蕭逸臣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每當他因為噪音和熱浪感到頭痛欲裂時，白卿卿身上那股帶著涼意的草木清甜香氣，就會準時鑽進他的呼吸里。
這香味就像是一副對症下藥的良方，將他腦海里快要壓制不住的暴戾情緒按在原處。
蕭逸臣的工作效率奇高，中午甚至沒有回招待所休息。
下午四點，隨著一聲沉悶的運轉聲，停擺了兩天的重型機器終於重新轟鳴起來，各項數據全部恢復正常。
廠長激動得滿臉通紅，非要在廠食堂擺一桌好菜款待三位。
李鳴謙擺了擺手，把手裡的公文包甩到肩膀上：「老廠長，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不過這活兒幹完了，我得帶老蕭去吃點洋派的東西放鬆一下。咱們改日再聚。」
出了廠門，李鳴謙轉頭看向蕭逸臣：「老蕭，淮海路那邊有一家紅房子西菜館。那裡的洋菜做得最地道。今天我做東，咱們去吃牛排。」
白卿卿跟在後面，一聽到有人請客吃肉，她立刻精神抖擻，連腿上的酸痛都忘了。
吉普車在魔都繁華的街道上穿行。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了一棟帶著西洋風格的小洋樓前。
白卿卿跟在蕭逸臣身後下了車。
門前的黃銅把手被擦得鋥亮，推開門，地上鋪著厚實的紅地毯。
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大廳里飄蕩著舒緩的西洋樂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黃油香氣和咖啡味。
這地方富麗堂皇，跟南城那個老舊的國營飯店完全是兩個世界。
白卿卿穿著自己用瑕疵布縫製的灰白色襯衫，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舊布鞋。
在出入這裡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中，顯得格格不入。
李鳴謙走在前面，回頭看了白卿卿一眼。
他本以為這個鄉下出來的小保姆會嚇得手足無措，或者自卑地縮著肩膀不敢見人。
但白卿卿並沒有。
她雖然對周圍的一切感到新奇，兩隻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張望，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腳步也很穩。
她知道自己穿得窮酸，可她掙的是乾乾淨淨的工錢，沒什麼好丟人的。
這種坦蕩，倒是讓李鳴謙高看了她一眼。
蕭逸臣走在白卿卿身側。他察覺到了周圍幾個客人投來的打量目光。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對鄉下人的輕視。
他毫不猶豫地往白卿卿身旁靠了半步，擋住了那些不善的目光。
三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服務員遞上菜單，李鳴謙熟練地點了三份烙蝸牛、三份羅宋湯和三份招牌黑椒牛排。
等服務員走後，白卿卿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她看著面前擺得整整齊齊的餐具，壓低聲音，湊近蕭逸臣問道：「老闆，桌上那個白色的小布頭是幹嘛的？擦鼻涕的嗎？」
她指著那個疊成天鵝形狀的餐巾。
蕭逸臣被她這句話問得額頭直跳。
他伸手把那塊餐巾抖開，鋪在自己腿上，聲音放得很低：「那是餐巾，用來墊在腿上防油濺，或者擦嘴角的。不能擦鼻涕。」
白卿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學著他的樣子，把餐巾鋪在自己腿上。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端上了高腳玻璃杯。
白卿卿盯著那透明的杯子，又往蕭逸臣那邊湊了湊，小聲嘀咕：「老闆，這玻璃杯長得真奇怪，底座那麼細。這是不是南城供銷社用來打散裝醬油的量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