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本就站立不穩,被這股蠻力一推,連人帶袋子直接砸向了後面的人堆。
硬座車廂過道里擠滿了人,這一下就像推倒了整面牆。
「哎喲!踩死人啦!」
「別擠!誰踩我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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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間亂作一團,罵聲和驚呼聲炸開。
借著這短短几秒鐘的混亂,乾瘦男人一腳踹開半掩的車門,直接從踏板上跳下了站台。
婦人滑溜得像條泥鰍,連地上的尼龍網兜都不要了,貓著腰鑽進推搡的人群,貼著車廂邊緣往硬座車廂的另一頭鑽去。
「站住!別跑!」
兩名乘警反應過來,立刻扒開人群,順著打開的車門追下站台,衝著男人的背影狂追。
站台外傳來急促的警哨聲。
車門邊空了下來,只剩下車外的冷風呼呼往裡灌。
蕭逸臣沒有去管那些趁亂逃竄的人販子,他轉過身,視線直接落在癱坐在地上的白卿卿身上。
女人此刻的模樣極其狼狽。
她穿著那件灰布衫,領口在剛才的拉扯中被扯得歪歪扭扭。
原本用皮筋紮好的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她順著車廂邊緣滑坐在鐵皮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十根手指頭通紅一片,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比她從下水村連夜逃婚出來還要可怕一萬倍。
腦子裡全是下水村那個王寡婦被賣到偏遠山溝里,被打斷腿拴在豬圈裡的慘狀。
要是今天蕭逸臣晚來一步,她真被拉下車,那她辛辛苦苦存在南城銀行本子上的四百八十塊錢就徹底成死錢了!
每個月八十塊的高薪工作沒指望了不說,連全勤獎都泡湯了!
蕭逸臣邁開長腿,往前走了一步。
他剛準備開口。
地上的白卿卿突然爆發出一股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猛地爬了起來,像個出膛的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
白卿卿直接撞進了蕭逸臣的懷裡。
她雙手緊緊摟住蕭逸臣的腰,勒得極緊,把臉整個埋進了蕭逸臣那件價值二十四塊八毛的高級白色人造棉襯衫里。
「哇——」
悽厲的哭聲在車廂連接處徹底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蕭逸臣渾身驟然僵硬,肌肉瞬間繃緊。
剛擠出人群的李鳴謙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老蕭可是有極度潔癖的人!平時在京科大,有女學生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衣角,他轉頭就能把衣服扔進垃圾桶。
現在這個鄉下來的小保姆,不僅在大庭廣眾之下抱住了他,還把臉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李鳴謙甚至已經做好了白卿卿下一秒就會被蕭逸臣一腳踹飛的準備。
但他完全猜錯了。
蕭逸臣不僅沒有推開她。
一股極其濃郁的草木清甜香氣,混合著女人因為驚嚇而出汗的溫熱體溫,毫無保留地包裹住蕭逸臣的所有感官。
腦海深處那種因為人群吵鬧而引發的尖銳脹痛感,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煩躁、暴戾、想要砸毀一切的狂躁衝動,全都被這股直衝天靈蓋的香氣強行壓制,熨帖得服服帖帖。
他甚至覺得,懷裡這個小東西勒得還不夠緊,香氣還可以再濃一點。
「老闆!嚇死我了!」
白卿卿嚎啕大哭,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掉,全抹在蕭逸臣的衣服上,「他們要抓我去賣掉!我的錢差點就沒了!」
蕭逸臣聽到這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稍微平緩下來。
都這種時候了,命都快沒了,還滿腦子惦記著錢。
「他們跑了。」蕭逸臣聲音低沉。
白卿卿根本聽不進去,她現在極度缺乏安全感,完全依靠本能死死扒著眼前這個唯一能給她發工錢、還能護著她的資本家。
「嗚嗚嗚……我要是被拐跑了,你就得重新去勞務市場找保姆了。」
白卿卿一邊抽抽搭搭地哭,一邊還不忘表功。
眼淚浸透了高級襯衫的布料,貼在蕭逸臣的皮膚上,有些涼,但卻不讓他覺得反感。
蕭逸臣抬起手。
半空中的手停頓了兩秒,最後落在白卿卿單薄的後背上。
隔著那層粗糙的瑕疵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因為極度恐懼而發顫的脊背骨節。
「閉嘴。」蕭逸臣掌心按在她的背上,制止了她的哭嚎。
這句話毫無威懾力。
周圍看熱鬧的乘客終於反應過來,開始七嘴八舌地馬後炮。
「哎呀,我就說那倆人看著就不像好東西,衣服穿得那麼破,原來是拍花子的!」
「現在的壞人真是要上天了,敢在火車上明目張胆地搶人。」
李鳴謙走過來,看著緊緊抱成一團的兩人,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老蕭,這還在過道里呢,影響不好。而且火車馬上要開了。」
蕭逸臣掀起眼皮,掃了李鳴謙一眼。
李鳴謙立刻閉嘴,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蕭逸臣低下頭,看著懷裡哭得直打嗝的女人。
「鬆手。」蕭逸臣命令。
白卿卿瘋狂搖頭,雙手死活不鬆開,臉還在他的襯衫上用力蹭了兩下,生怕一鬆手人販子又從哪個角落竄出來把她拖走。
蕭逸臣深吸了一口氣。
草木甜香順著呼吸道進入肺腑,讓他異常貪戀,連帶著對她放肆的舉動都產生了縱容。
他索性單臂攬住白卿卿的肩膀,直接半拖半抱地帶著她往軟臥車廂走。
穿過硬座車廂那道厚重的鐵門,走廊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不少,那股劣質菸草和汗臭味也被隔絕在外。
白卿卿一路掛在蕭逸臣身上,腳尖半拖著地。
回到軟臥包廂。
蕭逸臣直接把白卿卿按在下鋪的床板上。
包廂門被跟進來的李鳴謙從外面體貼地關嚴實了。那個噴著劣質脂粉名叫許明珠的女人不知去了哪,整個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白卿卿坐在鋪位上,扯過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視線逐漸清晰。
她看到了蕭逸臣。
更確切地說,她看到了蕭逸臣胸口那片慘不忍睹的災難現場。
那件昂貴的白色人造棉襯衫上,印著一大片可疑的水漬,甚至還有點鼻涕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