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咽了一下口水。合同上寫了包吃包住,這頓飯不扣她的工錢。
她拿起勺子,開始扒飯。
蕭逸臣打開自己的飯盒。他不吃肥肉,也不吃雞蛋邊緣的焦糊部分。他用筷子把米飯挑到一邊,吃著瘦肉。
白卿卿不到五分鐘就把飯盒吃得乾乾淨淨。連盒底的紅燒肉湯汁,都被她用米飯刮起來吃掉了。
她把空飯盒放在桌上,打了個飽嗝。
白卿卿摸了摸肚子,覺得喝多了水加上吃得太快,肚子脹氣。
「老闆,我想去上廁所。」白卿卿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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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臣抬手看了一眼梅花表。「去。十分鐘內回來。」
「好嘞老闆。」白卿卿推開包廂門,往過道走去。
軟臥車廂只有兩節。白卿卿走到車廂盡頭的廁所。廁所門上的鎖頭是紅色的,顯示裡面有人。
白卿卿站在門口等。兩分鐘過去了,門沒開。
白卿卿決定去後面的硬座車廂找廁所。
她穿過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推開厚重的鐵門,硬座車廂的空氣撲面而來。過道里擠滿了人。
白卿卿擠到廁所門口。這裡也排著隊。
前面站著四個乘客。排在白卿卿正前方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
婦人穿著灰布褂子,頭髮用黑髮卡別在腦後,手裡提著一個尼龍網兜。網兜里裝著幾個蘋果和一件舊衣服。
婦人轉過頭,看到了白卿卿。她的目光在白卿卿的臉上停留。
這姑娘皮膚白淨,五官長得出挑,但身上的衣服很破舊,眼神里透著未經世事的單純。
婦人從事拐賣人口的行當已經七八年了。她知道哪種人好騙。
這種長得漂亮又沒社會經驗的農村女孩,賣到偏遠山區的光棍村,能要價一千五百塊。
婦人開口打招呼。
「閨女,去滬上啊?」婦人語氣和善。
白卿卿正在心裡倒計時。她聽到有人問話,順口答應了一聲。
「嗯。」
「自己一個人出門?」婦人繼續套話。
「不是。」白卿卿看著廁所門,「跟老闆一起出差。」
婦人心裡有了底。打工的,離開家鄉,社會關係簡單,丟了老闆也不會費死力氣去找,直接招個新保姆就行。
「這大老遠的,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婦人裝出同情的樣子。
白卿卿看婦人面善,隨口說:「還行,管吃管住。」
前面的人出來了,隊伍往前挪了一點。
時間過去。白卿卿進去了。
白卿卿出來的時候,看到那個婦人還在洗手池旁邊洗手。她越過婦人,準備往軟臥車廂走。
這個時候,列車廣播裡的喇叭響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到達徐州站,停車時間五分鐘。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拿好行李物品。」
火車減速,車身晃動。車廂里的人開始騷動,拿行李的、準備下車的人全都湧向過道。
婦人伸出手,抓住白卿卿的胳膊。
「閨女,大娘剛才丟了個東西,你眼尖,幫我找找行不?」婦人壓低聲音。
白卿卿停下腳步。她心裡算著時間,十分鐘馬上就要到了。
「大娘,我真的沒空。」白卿卿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我老闆有規矩,十分鐘不回去就要扣我的錢。」
白卿卿轉身就要走。
婦人見軟的不行,直接變了臉。她雙手死死抓住白卿卿的手腕,指甲陷入白卿卿的肉里。
「你這死丫頭!偷了家裡的錢就跑,今天我非把你帶回去不可!」婦人拔高音量,扯著嗓子大喊。
白卿卿聽到這話,大腦空白了一秒。
「你幹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白卿卿大聲反駁,用力掰婦人的手指。
周圍的乘客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
就在這時,從人群後方擠出來一個乾瘦男人。
男人留著絡腮鬍,穿著髒兮兮的灰色工裝,腳上穿著一雙破解放鞋。
男人衝上來,一把揪住白卿卿的頭髮。
「臭娘們!讓你跟野男人跑!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跟我回家!」
男人的力氣非常大。白卿卿被這股力道拽得頭皮發麻,整個人向後仰倒。
「我不認識你們!放開我!」白卿卿雙手去抓男人的胳膊,但撼動不了半分。
婦人在一旁哭喊著對周圍的乘客說:「大家評評理啊,這丫頭是我兒媳婦,嫌家裡窮,偷了我的看病錢跑出來找野男人。我們好不容易才在車上逮住她。」
周圍的乘客聽到這話,眼神從好奇變成了嫌棄。八十年代,跟人私奔、偷家裡的錢,這是極不道德的行為。沒有任何人上前阻攔。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車身震動,徹底停穩在站台上。
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乾瘦男人和婦人一左一右,架住白卿卿的兩條胳膊,強行拖著她往車門外走。
白卿卿雙腳在地上亂蹬,鞋底摩擦著車廂的鐵皮地面。
男人的力氣太大,白卿卿的抵抗起不到作用。她被強行拖拽著向車門移動。
「救命!我真的不認識他們!我不是她兒媳婦!」白卿卿衝著旁邊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大喊。
中年男人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白卿卿的視線,裝作收拾行李。這是別人的家務事,誰也不想惹上麻煩。
婦人在旁邊抹眼淚。
「造孽啊!我兒子為了娶你,借了五百塊錢的饑荒。你倒好,卷著錢就跑。今天必須跟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
男同夥附和著,揚起手,做出要打人的姿勢。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回去我非打斷你的腿!」
這句話坐實了白卿卿是「逃跑媳婦」的身份。在圍觀群眾看來,這就是兩口子鬧矛盾。
白卿卿急了。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被帶走,不僅存摺里的四百八十塊錢沒了,以後再也賺不到一個月八十塊的高薪了。
而且這兩人肯定是人販子,下水村的王寡婦就是這麼被騙走的。
她顧不上別的,扯著嗓子大喊:「我老闆就在前面車廂!你們要是把我帶走,他肯定報警抓你們!」
乾瘦男人冷哼一聲,沒把她的話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