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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人,如果不是蕭逸臣拉著她,她肯定會被人群衝散。

  李鳴謙拿著兩張軟臥票從人群里擠過來。

  「老蕭,軟臥車廂在最前面。」三人艱難地穿過擁擠的硬座車廂。

  終於來到了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軟臥區,這裡的空氣明顯清新了許多。

  李鳴謙推開六號包廂的門,「兩張下鋪,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

  蕭逸臣拉著白卿卿走進去。包廂里十分寬敞,鋪著潔白床單的鋪位。

  中間有一張鋪著蕾絲桌布的小茶几。

  白卿卿把皮箱放在地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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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包廂的上鋪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的確良碎花裙的年輕女人從上面探出頭來。

  那女人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原本正無聊地翻著雜誌。

  視線落在蕭逸臣身上時,眼睛猛地一亮。

  包廂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那個燙著捲髮的女人叫許明珠,她打量著蕭逸臣。

  從頭到腳。真絲質地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在最上面一顆。手腕上戴著一塊梅花牌機械錶。褲子筆挺,沒有任何褶皺。

  許明珠在百貨大樓的成衣櫃檯當過臨時工。她認得這身行頭。這襯衫的料子,得拿外匯券去僑匯商店才能買到。這塊手錶,起碼要兩三百塊錢。

  許明珠斷定這是個有錢有勢的男人。

  她又把視線轉移到白卿卿身上。

  白卿卿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褂子的袖口有一圈洗不掉的油漬。褲子上打了兩個補丁。

  她腳上穿著一雙舊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舊床單改成的包袱,坐在床鋪的邊緣,連後背都不敢靠在靠背上。

  許明珠判定,這個年輕女孩不足為懼。

  許明珠把手裡的過期電影雜誌放在枕頭邊,順著鐵梯子爬了下來。

  她走到蕭逸臣面前,理了理身上的的確良碎花裙,用手撥弄了一下燙卷的劉海。

  「同志,你們去滬上辦差啊?」許明珠主動搭話。

  蕭逸臣背靠著軟墊,閉著眼睛休息。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完全無視了旁邊的人。

  許明珠覺得有些掛不住面子,但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她試圖在蕭逸臣旁邊的空位坐下。

  一股濃烈的廉價花露水和脂粉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蕭逸臣的呼吸亂了一拍。這種劣質的化學香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中樞。他太陽穴上的青筋開始跳動,狂躁症的先兆開始顯現。

  他睜開眼,眼神毫無溫度地盯著許明珠。

  「讓開。」蕭逸臣開口,聲音生硬。

  許明珠被這毫無感情的話鎮住,半蹲的姿勢僵在原地。她只能直起身,退回到白卿卿旁邊站著。

  蕭逸臣轉頭看向白卿卿。

  白卿卿正低著頭,在心裡盤算帳目。一天補貼五毛,五天就是兩塊五。

  到了滬上不能買任何東西,把錢全帶回來存進銀行。

  蕭逸臣伸出手,抓住白卿卿的胳膊,直接往自己身邊拉。

  白卿卿沒防備,連人帶包袱跌坐在蕭逸臣旁邊的位置上。

  「別亂動。」蕭逸臣收回手。

  白卿卿趕緊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她不敢問為什麼,怕一開口就違反了什麼不知道的規矩被扣錢。

  隨著白卿卿的靠近,那股乾淨的草木甜香覆蓋了包廂里的脂粉味。

  蕭逸臣吸入這股香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頭痛的感覺停止了蔓延。他重新閉上眼睛。

  火車開動。車廂隨著鐵軌的接縫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李鳴謙坐在對面的下鋪,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站起身。

  「老蕭,我去水房打點開水。你喝不喝?」李鳴謙問。

  蕭逸臣沒說話。李鳴謙推開門走了出去。

  過了二十分鐘,蕭逸臣睜開眼。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南城重工廠圖紙,拿起圖紙裝進公文包。

  「你坐在這裡。」蕭逸臣對白卿卿交代,「我去餐車看一眼。」

  蕭逸臣推門離開。

  包廂里只剩下白卿卿和許明珠兩個人。

  許明珠見蕭逸臣走了,立刻挪到白卿卿旁邊坐下。

  「妹子,剛才那個男人,是你家那口子?」許明珠壓低聲音問。

  白卿卿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大姐你別瞎說。他是我老闆,我是給他打工的。」

  許明珠上下打量白卿卿。

  「老闆?你一個大姑娘,跟著老闆出門?你給他幹什麼活?」

  「我是他家的保姆。」白卿卿老老實實地回答,「負責每天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每個月拿八十塊錢的工錢。」

  許明珠聽到八十塊錢,眼睛瞪大。國營廠的正式工一個月才三十多塊錢。一個保姆能拿八十塊?

  許明珠認定白卿卿在撒謊。這姑娘長得標緻,老闆出差帶保姆,還買軟臥票,這關係絕不簡單。

  許明珠往白卿卿身邊湊了湊,聞到了那股香味。

  「你這身上是什麼味?」許明珠問,「你用的啥牌子的香水?挺好聞的。」

  白卿卿心裡警鈴大作。村裡的瞎眼婆婆反覆叮囑過,城裡人精明,不能隨便透底。

  這體香是她天生的,要是被別人知道,傳出去,說不定會被當成怪物抓起來。

  白卿卿雙手絞著衣角,腦子裡快速編造藉口。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

  白卿卿順著許明珠的話說,「老闆嫌棄我身上有蔥蒜味,說會熏到他,影響他幹活。他就買了一瓶便宜香水讓我噴在身上。我一個鄉下來的,不認識上面的外語字。」

  許明珠撇了撇嘴。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老闆隨便弄點便宜貨就能打發。

  過了半個小時,包廂門被推開。

  蕭逸臣走進來,手裡拿著兩個鋁製飯盒。李鳴謙跟在後面,手裡提著熱水瓶。

  蕭逸臣走到小茶几前,把其中一個飯盒推到白卿卿面前。

  「吃飯。」

  白卿卿打開飯盒。

  白米飯上面蓋著厚厚的一層紅燒肉,旁邊還有一勺炒雞蛋。餐車賣這種盒飯,要兩塊五一盒,還得要全國糧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