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卿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下水村的大隊書記說過,外面的世界很亂。
村東頭的王寡婦就是跟人去了外地,結果被騙到山溝溝里給人當了老婆。
她一個月拿八十塊錢的高薪已經很滿足了,絕對不能為了這點錢把命搭上。
更何況滬上那麼遠,誰知道這變態老闆會不會半路把她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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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臣看著她抗拒的模樣,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由不得你選。」
「你已經預支了半年的工資,必須時刻跟在我身邊隨叫隨到。」
白卿卿咬著嘴唇。
「可是出遠門耽誤我記帳。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個月的全勤獎就沒了。」
蕭逸臣冷笑一聲。
這女人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出差期間,包吃包住。每天額外加五毛錢的出差補貼。」
白卿卿眼睛一亮,但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一天五毛,十天也才五塊錢。
為了五塊錢冒這麼大的風險,不划算:「不行,最少兩塊。」
白卿卿壯著膽子豎起兩根手指。
「滬上的物價肯定高,我要是陪您去,還得給您洗衣服做飯。兩塊錢一天,少一分我都堅決不去。」
李鳴謙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堂堂京科大最年輕的教授,居然被一個小保姆在這裡討價還價。
蕭逸臣看著白卿卿那副鑽進錢眼裡的樣子,居然出奇地沒有發火。
只要能把這個「安眠藥」帶在身邊,別說一天兩塊,就是一天二十塊他也給得起。
「成交。現在去收拾你的東西。半個小時後出發。」
白卿卿立刻喜笑顏開。
「好嘞老闆,您稍等。」
一天兩塊,要是去個十天半個月。
那就是二三十塊錢的額外收入。距離那一千塊錢的裁縫鋪本金,又大大地跨進了一步。
白卿卿轉身飛快地跑向一樓的保姆房,背影里都透著一股搞錢的快樂。
蕭逸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李鳴謙拿起文件,「老蕭,你這算是徹底被這小丫頭拿捏了啊。」
蕭逸臣收回視線,冷冷地掃了李鳴謙一眼,「去買票。」
保姆房裡。
白卿卿把那個縫著補丁的舊粗布包袱鋪在床上,動作麻利地往裡面塞東西。
兩套換洗的舊粗布衫。
一個破了邊的搪瓷缸子。
還有昨天從菜市場撿回來的半根帶泥的胡蘿蔔。
走到廚房,把柜子里剩下的幾個兩合面窩窩頭用舊報紙包好,一股腦全塞進包袱里。
最後來到客廳。
盯著果盤裡剩下的三個紅富士看了半天。
這可是花四塊五毛錢買的。
放到回來可能就壞了。
她拿起三個蘋果,小心翼翼地塞進包袱的最深處。
整個包袱被撐得鼓鼓囊囊,形狀極其怪異。
蕭逸臣站在保姆房門口,雙手環抱在胸前。
看著她這一系列撿破爛般的行為,眉頭越皺越緊。「你帶這些垃圾幹什麼。」
白卿卿用力給包袱打了個死結。
「這怎麼是垃圾,這都是口糧。出門在外,火車上東西肯定貴得嚇人。我自己帶點窩窩頭,能省下一大筆飯錢。」
蕭逸臣揉了揉眉心,忍無可忍地轉身走向儲物間。
拉出一個黑色的真皮小手提箱,直接扔在白卿卿腳邊。
「把那些破爛全扔了。只帶衣服。」
「出差期間你的伙食我全包,再讓我看見你啃冷窩窩頭,扣你兩天的補貼。」
白卿卿一聽要扣錢,立刻老實了。
趕緊把窩窩頭和胡蘿蔔掏出來放回廚房。
把衣服和蘋果裝進黑色皮箱裡。皮箱質感極好,提在手裡沉甸甸的。
白卿卿心裡暗喜。這趟出差不僅能賺錢,還能用上這麼高級的箱子。
吉普車停在院外,李鳴謙坐在駕駛座上按喇叭。
蕭逸臣拉開車門,長腿一跨坐進後排。
白卿卿提著皮箱,小心翼翼地跟著坐了進去。
車廂空間狹小。八十年代的老吉普車並沒有空調。
窗外悶熱的風吹進來,白卿卿身上的草木清香在車廂里迅速擴散。
蕭逸臣原本因為天氣炎熱而煩躁的情緒,瞬間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吉普車駛出南城老街。路面坑窪不平,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白卿卿沒坐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旁邊倒去。
腦袋直接撞進了蕭逸臣的懷裡,堅硬的胸膛磕得她鼻尖發酸。
草木甜香猛地湊近,蕭逸臣呼吸一滯。
男人非但沒有推開她,反而順勢抬起手。
寬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更深地按在自己懷裡,「別亂動。」
低沉的嗓音在白卿卿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白卿卿嚇得渾身僵硬,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褲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抱一下不扣錢吧。
只要不扣那兩塊錢的補貼,忍一忍就過去了。
吉普車一路開到南城火車站。
八十年代的火車站廣場上人山人海。
扛著編織袋的農民工,提著網兜探親的婦女。
各種汗酸味、菸草味和劣質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渾濁空氣。
蕭逸臣剛一下車,這股複雜的味道直衝腦門,太陽穴立刻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眼底的紅血絲瞬間浮現,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白卿卿提著皮箱走到他身邊,立刻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暴戾氣息。
這變態老闆估計又要犯病了。
白卿卿趕緊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在蕭逸臣的手臂上。
「老闆,咱們快進去吧,外面人太多了。」
熟悉而純粹的草木甜香衝破了周圍的渾濁。
蕭逸臣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反手抓住白卿卿的手腕,握得很緊,拉著她大步朝檢票口走去。
綠皮火車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站台上擠滿了推搡的人群。
有人扛著扁擔從旁邊橫衝直撞過來。
眼看就要撞上白卿卿的肩膀,蕭逸臣猛地一扯,直接把白卿卿護在自己的胸前。
用寬闊的後背擋住了那個莽撞的路人。
路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白卿卿被護在懷裡,驚魂未定地抱著那個黑色皮箱。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人,如果不是蕭逸臣拉著她,她肯定會被人群衝散。
李鳴謙拿著兩張軟臥票從人群里擠過來。
「老蕭,軟臥車廂在最前面。」三人艱難地穿過擁擠的硬座車廂。
終於來到了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軟臥區,這裡的空氣明顯清新了許多。
李鳴謙推開六號包廂的門,「兩張下鋪,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
蕭逸臣拉著白卿卿走進去。
包廂里十分寬敞,鋪著潔白床單的鋪位。
中間有一張鋪著蕾絲桌布的小茶几。
白卿卿把皮箱放在地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就在這時,包廂的上鋪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個燙著捲髮、穿著的確良碎花裙的年輕女人從上面探出頭來。
那女人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原本正無聊地翻著雜誌。
視線落在蕭逸臣身上時,眼睛猛地一亮。
緊接著,她看到了蕭逸臣緊緊握著白卿卿手腕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