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視線,看著白卿卿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我讓你扔了,你拿去賣。」
聲音沒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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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卿趕緊解釋。「老闆,扔了也是扔,那大爺收破爛正好。那紙盒子可硬實了,擱在垃圾堆里多浪費啊。」
「我這叫勤儉節約,不能糟蹋好東西。」
她振振有詞,完全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蕭逸臣簡直要被氣笑了。
「那是我的東西,賣的錢歸誰。」
白卿卿一聽這話,眼睛瞬間瞪圓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蕭逸臣。
這變態資本家,怎麼連一塊錢的廢品錢都要搶。
他不是很有錢嗎,那天買衣服眼都不眨就掏了三張大團結,現在居然眼紅她賣廢品得來的一塊錢。
「老闆,這可不行。」白卿卿護著腰帶,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跑腿費還得算錢呢,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多要了五毛。這錢是我的辛苦費。」
蕭逸臣看著她摳門到極致的樣子,只覺得頭又開始疼了。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這個月全勤扣十塊。」
白卿卿的臉色刷地一下全白了。扣她十塊錢,這比拿刀割她的肉還難受。
她辛辛苦苦幹一個月才十塊錢全勤。為了這一塊錢廢品錢,倒貼十塊。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白卿卿急得眼圈都紅了,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蕭逸臣的衣袖。
「老闆我錯了。這錢給你,全給你,你別扣我全勤。」
她手忙腳亂地從褲腰裡把那一塊錢摳出來,直接往蕭逸臣手裡塞。
那張錢被捏得皺巴巴的,還帶著體溫。
蕭逸臣眉頭擰死,直接嫌棄地避開。
「拿走,別碰我。」
白卿卿見他不收,以為他鐵了心要扣錢。
急得直接雙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都快貼上去了。
「老闆你行行好,我以後再也不賣廢品了。你那件白襯衫我給你手洗,絕對洗得乾乾淨淨。你千萬別扣我錢啊,我還要攢錢開店呢!」
她毫無防備地貼過來,身上的草木甜香瞬間濃郁起來。
無孔不入地鑽進蕭逸臣的呼吸道。
神經末梢的刺痛感被徹底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上癮的舒適感。
蕭逸臣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正拽著自己袖子哀求的女人。
這女人滿腦子只有錢。為了幾塊錢,什麼骨氣和臉面都不要。
可偏偏,她身上這股味道,是他續命的藥。
這時候,院子外傳來汽車喇叭聲。呂志才從鐵門外探進半個身子。
「蕭教授,南城重工廠那邊的結構出了點緊急狀況,施工隊讓咱們趕緊過去一趟。」
蕭逸臣回過神,一把將袖子從白卿卿手裡抽出來。
白卿卿手裡一空,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全勤不扣了。」
蕭逸臣丟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白卿卿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高興得差點原地跳起來。
她麻溜地把那一塊錢重新塞回內衣兜里,衝著蕭逸臣的背影大聲喊。
「老闆您慢走,晚上想吃啥我讓王姐教我做!」
蕭逸臣走到鐵門邊,腳步頓住。
他回頭掃了白卿卿一眼。
「我不在家,鐵門鎖死。」
「任何人敲門都不准開,明白嗎。」
白卿卿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開門。」
只要不扣她錢,讓她裝聾作啞都行。
蕭逸臣沒再說什麼,坐進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車子絕塵而去。
白卿卿站在院子裡,拍了拍鼓囊囊的內衣兜。
今天不但沒被扣錢,還白賺了一塊錢外快。
距離她的一千塊開店目標,又近了一小步。
白卿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身走回洋樓,順手把鐵柵欄門鎖好。
南城重工廠工地。
塵土飛揚,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吊車懸在半空中,鋼筋水泥的撞擊聲毫無規律地砸在人的耳膜上。
蕭逸臣戴著白色的安全帽,站在未完工的二樓平台上。
他手裡拿著一張結構圖,正跟幾個戴黃帽子的工程師比劃著名承重牆的數據。
周圍的噪音大得必須扯著嗓子說話才能聽清。
十分鐘過去。蕭逸臣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大腦深處那根弦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沒有那股草木甜香的壓制,狂躁症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下迅速反撲。
腦海里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來回切割。他煩躁地把圖紙拍在臨時搭起的木桌上,旁邊的呂志才嚇了一跳,趕緊遞上水壺。
「蕭教授,您沒事吧,是不是頭又疼了?」
蕭逸臣沒有接水,伸手按住太陽穴,緊緊壓著那根突出的青筋。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度暴躁。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白卿卿,準確地說,是她身上的味道。
距離上一次吸取那股香氣,只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蕭逸臣閉上眼,強行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他必須趕緊把這裡的數據核對完,然後回南城洋樓。
同一時間,南城洋樓。
白卿卿正坐在客廳的地板上。
茶几被她推到一邊,空出一大塊地方。
地上鋪著她花三塊兩毛錢買來的那捲瑕疵布。
灰白相間的的確良料子,摸起來滑溜溜的。
白卿卿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嘴裡咬著一根畫粉,正比劃著名尺寸。
那塊帶著機油漬的地方,她已經巧妙地裁剪掉,準備用來做拼接的口袋。
這布料做件短袖襯衫,再做條寬鬆的長褲,夏天穿正好。
不用花老闆的置裝費,自己還能省下一大筆。
白卿卿越想越美,剪刀咔嚓咔嚓剪得飛快。
就在這時候,院子外面的鐵門被敲響了。
哐哐哐,敲得很急。
白卿卿放下剪刀,豎起耳朵聽。「蕭教授!蕭教授在家嗎!」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
白卿卿想起蕭逸臣臨走前的交代。
任何人敲門都不准開。她沒搭理,繼續低頭剪布。
外面的敲門聲停了一會兒,接著又響了起來,這次更大聲。
「有人在嗎!我是京科大的學生,來送急用資料的!」
白卿卿皺起眉頭。
京科大的學生?來送資料的?
這要是耽誤了變態老闆的正事,回頭肯定又要拿扣錢來威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