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把手裡的空菜籃子交給底下人,有些侷促地走到沙發跟前。
「老太太……」王姐低著頭,兩隻手在身前絞著圍裙,「保姆……沒領過去。」
簡寒燕臉色一沉。
「沒領過去?怎麼,那兩個手腳不夠利索?」
「不是的,老太太。」王姐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是少爺他不讓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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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寒燕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胡鬧!逸臣那胃口挑剔成什麼樣我還不知道?昨天就聽你說,那丫頭做飯連個去腥都不懂,整天給他吃些粗糙玩意兒。他怎麼可能留著那種人在眼前晃悠?」
王姐嘆了口氣。
「老太太,我也覺得納悶。少爺不僅不讓把白卿卿換走,還給我下了命令,讓我以後每天早上都過去待一個小時。」
簡寒燕盯著她:「待一個小時幹什麼?」
「少爺讓我……手把手教白卿卿做菜。」
「什麼?!」
簡寒燕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燕窩碗險些被打翻在地。
她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再說一遍?逸臣讓你去教那個鄉下村姑做菜?」
「千真萬確啊老太太。」王姐苦著臉,「少爺態度硬得很,說只要白卿卿順手了,能用很久。還不許我跟您提換人的事。」
簡寒燕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她原本以為,兒子留下那個打扮寒酸、滿身蒜味的村姑,不過是一時興起,貪圖個新鮮。
那種下水村跑出來的泥腿子,當個解決生理需求的通房丫頭頂天了。
等新鮮勁兒一過,以蕭逸臣那種有重度潔癖的性子,早晚得嫌髒把人趕出去。
可現在倒好!
他非但沒把人趕走,還放著做精細菜的熟練保姆不要,寧可讓管事天天跑去教一個文盲做飯!
「好個不要臉的下賤東西!」簡寒燕氣得咬牙切齒,塗著紅色丹蔻的手指緊緊攥著披肩,「我還真是小看她了!」
王姐嚇得不敢接茬。
簡寒燕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腦子裡全是被氣出來的心火。
「她一個字都不識的村姑,憑什麼把逸臣迷成這樣?這分明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狐媚手段,把我兒子的魂兒都給勾走了!」
前天在洋樓撞見的那一幕,再次浮現在簡寒燕腦海里。
蕭逸臣當時可是把臉都埋在人家脖頸里了。
原以為兒子有分寸,現在看來,這分寸都快讓狗吃了。
要是再由著這個村姑在洋樓里待下去,天天在逸臣跟前晃蕩,弄不好真讓她爬床成功,搞出個私生子來。
那蕭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簡寒燕越想越覺得不能坐以待斃。
蕭逸臣是京科大的教授,手握重工廠核心項目,前途無量。
他未來的妻子,必須是門當戶對、能對蕭家事業有助益的大家閨秀。
絕不能毀在一個連帳都不會算的保姆手裡。
「老太太,那……明天早上,我還去不去洋樓教做菜了?」王姐在一旁小聲請示。
「去!怎麼不去?」簡寒燕冷笑一聲,「你不僅要去,還得給我把眼睛睜大了,盯緊那個丫頭。她每天幹了什麼,說了什麼,全給我記下來。」
「是,老太太。」
簡寒燕擺了擺手,把王姐打發走。
走到客廳角落的紅木斗櫃前,拿起上面的黑色轉盤電話。
修長的手指撥動著號碼盤,「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一道帶笑的女聲。
「喂,燕姐啊?我正打算這兩天抽空去看你呢。」
「沈太太,你看你,跟我還這麼客氣。」
簡寒燕換上了一副親熱的笑臉,語氣也放軟了,「我這幾天也是閒得慌。聽說,你們家曼瑤從英國留學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沈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是啊,前天剛下飛機。這丫頭在外面念了三年的建築設計,非說京城現在發展快,要回來報效祖國。我這正愁著呢,她一個女孩子家,高不成低不就的。」
簡寒燕眼睛一亮。
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建築設計?這不正好跟逸臣是對口專業嗎!
「哎喲,曼瑤這孩子從小就聰明,長得又水靈,現在還鍍了金回來,那是京城多少名門公子哥求都求不來的。」
簡寒燕不遺餘力地誇讚著,話鋒猛地一轉,「說起來,我家逸臣最近剛好在帶一個南城重工廠的改造項目。曼瑤要是想在京城建築圈發展,不如讓他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
沈太太是個人精,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蕭逸臣可是京科大最年輕的教授,蕭家更是手握重權。這要是能把兩個孩子湊成一對,沈家絕對是高攀了。
「那感情好啊!」沈太太立刻順杆爬,「曼瑤這丫頭正嚷嚷著要找個厲害的導師帶帶她呢。要是逸臣不嫌棄,我明天就讓曼瑤去拜訪一下?」
簡寒燕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就這麼說定了。逸臣平時工作忙,脾氣又硬,身邊就缺曼瑤這麼個知書達理、有共同語言的女孩子在旁邊提點著。」
簡寒燕頓了頓,特意壓低了聲音,「明天上午,你讓曼瑤直接去南城洋樓找他。我待會兒就給那邊打個電話,把人安排好。」
掛斷電話,簡寒燕冷哼了一聲,眼裡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下水村村姑,也配在蕭家洋樓里興風作浪?
等沈曼瑤這個正牌的大小姐一出場,這雲泥之別,定要讓那個叫白卿卿的死丫頭知道,什麼叫丟人現眼!
晚上八點,二樓書房。
落地燈的光圈打在寬大的橡木書桌上。
「唰、唰……」
蕭逸臣手裡的工程繪圖鉛筆在牛皮紙上快速遊走,落筆乾脆。
他原本緊繃得像拉滿弓弦的太陽穴,此刻徹底鬆弛下來。
草木清甜的香氣從幾步外的小桌子那邊飄過來,像一劑最溫和的鎮定劑,把那些叫囂著要撕裂神經的劇痛安撫得乾乾淨淨。
南城重工廠改造圖的最後幾個承重牆數據,他只用了不到半小時就全算出來了。
蕭逸臣放下手裡的三角尺,捏了捏眉心,習慣性地往小桌那邊瞥了一眼。
白卿卿正趴在桌面上,腦袋快埋進紙堆里了。
她沒按要求在田字格上抄寫拼音,而是咬著鉛筆頭,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做賊心虛。
手裡的鉛筆在白紙上劃拉得飛快。
這女人又在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