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死了。
難看死了。
可是他竟然沒有轉頭走開。
他的視線就這麼定在她的側臉上。
白卿卿吃得正歡，一大半地瓜已經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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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舌頭，把嘴角的糖稀舔乾淨。
那動作毫無形象可言，但在蕭逸臣眼裡，卻莫名透著一股鮮活的氣息。
那是他這棟死氣沉沉的洋樓里，從來沒有過的東西。「你吃東西能不能文雅一點。」
蕭逸臣冷聲開口，語氣里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妥協。
白卿卿轉過頭，嘴裡還嚼著地瓜。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文雅能當飯吃嗎？老闆你就是餓得太少了。餓你三天，你連樹皮都能嚼出甜味來。」
蕭逸臣看著她滿手的黏膩。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想把她拎去水龍頭下沖洗的衝動。
「吃完把手洗乾淨。」蕭逸臣冷著臉命令，「敢把糖汁蹭到家具上，我扣你半個月工錢。」
聽到半個月工錢，白卿卿立刻站直了身體。
「知道啦！」她大聲保證，「我一定洗得乾乾淨淨，保證連個指甲縫都不留黑！」
蕭逸臣冷哼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
蕭逸臣冷著臉邁開長腿往客廳里走，昂貴的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卿卿蹲在院子裡的自來水龍頭旁邊，擰開鐵閥門，嘩啦啦的涼水沖刷著手心沾著的烤紅糖漿。
「真是個周扒皮，吃個地瓜也要管天管地。」
白卿卿拿起肥皂往手掌上使勁抹了三兩下，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客廳門後，嘴裡小聲嘀咕起來，「蹭到家具上就要扣半個月工資，四十塊錢能買二十斤好豬肉，我就是把手搓皮了也絕不給你扣錢的機會。」
她反反覆覆沖洗了三遍，直到手掌聞不出半點甜膩的地瓜焦味，只剩下天然散發的草木清香，這才用自己的褲腿擦乾水漬走進屋去處理晚飯。
當晚十點，白卿卿抱著破棉被準時在二樓走廊打好了地鋪。
書房緊閉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三公分寬的縫隙，屬於白卿卿身上那股乾淨甜美的草木香氣順著氣流飄進屋裡，慢慢包圍了寬大的實木辦公桌。
蕭逸臣坐在檯燈底下，一直叫囂抽痛的偏頭痛安穩地蟄伏著，讓他在半夜十二點之前順利畫完了南城重工廠改造圖的兩個核心數據。
第二天清早六點半，院子外面的黑色鐵柵欄被敲響了。
白卿卿早早起床穿好了那身打著補丁的灰布褂子，跑出去拉開院門。
管事王姐推著一輛老式二八大槓自行車站在門口，后座上兩邊各自掛著一個碩大的竹編菜籃子。
「搭把手，把肉拿進去。」
王姐把右邊的籃子拎下來遞過去，眼神上下打量著白卿卿穿著的破舊衣服，「這裡面是一隻三斤重的殺好土雞，兩斤帶皮五花肉，還有三斤水嫩的小白菜和黃瓜。」
「謝謝王姐，我看這五花肉肥厚，中午正好能榨出半碗葷油來炒菜。」白卿卿兩眼放光地接過沉甸甸的菜籃子，笑得兩個梨渦都露了出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王姐把菜放在灶台上，低頭瞅見了案板旁邊放著的半碗黑乎乎的醬油剩菜。
「白卿卿，你昨晚上又給少爺吃什麼了？」
王姐指著那半碗剩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少爺金枝玉葉長大的，你就用散裝生抽炒這大肥肉片子糊弄他？」
「那可不是糊弄，我肉片切得有半個巴掌大，管飽又實在。」
白卿卿麻利地把籃子裡的五花肉拿出來放在盆里，「昨晚那一斤半紅燒肉，老闆一個字沒說，把盤子推過來讓我一個人包圓了，他連肉湯都捨不得浪費讓我用來拌三碗米飯吃。」
「你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
王姐聽得急直拍大腿，指著她的額角訓斥，「少爺那是嫌棄你做得太腥太膩一口都吃不下，這才把菜全讓給你了。你拿拿工資就該好好伺候主人家的腸胃，整天做這種粗糙豬食，早晚把少爺的胃病吃出來。」
「我拿八十塊錢只負責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又不是讓我在大飯店干主廚。」
白卿卿被指責了幹活不好，為了維護自己的飯碗立刻大聲辯解，「做飯必須有蔥蒜生薑才能壓住生肉的腥氣，是老闆非得立規矩不許放姜蔥蒜，這做出菜來嫌腥怎麼能怪到我頭上來。」
就在兩人在廚房裡爭執的時候，通向二樓的木質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逸臣換上了一件質地優良的淺灰色高領毛衣和筆挺西褲，走下樓梯來到了餐廳。
白卿卿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草木甜香從廚房一路飄過來，讓蕭逸臣發昏的腦子立刻清醒有力。
「少爺您下來了。」王姐聽見腳步聲趕忙走出廚房迎上去，「老太太讓我今天早上把菜給您親自送過來，還囑咐我看看您這邊的起居有沒有什麼不順手的。」
蕭逸臣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案板上那塊被白卿卿切得大大小小不均勻的粗糙大塊五花肉，眼底升起幾分不耐煩。
「王姐，明天開始你天天早上過來留一個小時。」蕭逸臣聲音平穩地開口交代。
「留一個小時？少爺，老宅那邊一大早事情也多，我留在這邊要做什麼？」王姐聽得有些納悶。
「教她做菜。」
蕭逸臣抬起修長的手指，指了指站在灶台前面握著菜刀的白卿卿，「教她怎麼不用姜蔥蒜和料酒把葷菜的血水去乾淨，怎麼掌握火候炒出像樣的兩菜一湯。」
白卿卿聽見了立刻放下手裡的大鐵刀，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讓我學大飯店的精細菜？老闆，學這門手藝我拿的工錢有上漲嗎？」白卿卿滿臉期待地仰起頭看著他。
「工錢不變，這是你必須掌握的基本職業技能。」
蕭逸臣低頭注視著這個張口閉口不離錢的財迷丫頭，聲音冷了幾分，「從今天開始王姐親自指點你的廚藝，若是三天後你炒的肉還留著那種生澀的大豆油味和血腥氣，月底記帳的時候我從你的全勤獎里直接扣去二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