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呂。」蕭逸臣直接發話，「前面的紅綠燈口掉頭，往左拐。」
駕駛座上的呂志才趕緊應聲。他雙手快速打死方向盤，右腳踩下油門。車身在馬路上猛地轉了個彎，偏離了回南城洋樓的路線。
「蕭教授，咱們這趟去哪？」呂志才邊看後視鏡邊請示。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去國營百貨大樓。」
呂志才心領神會，一腳油門踩到底。
白卿卿聽到這地名，滿不在乎地把懷裡的布卷又緊了緊。去就去，肯定是這大教授自己要採購什麼洋玩意兒。只要不耽誤她準時回洋樓做晚飯，不扣她全勤工資，去哪都行。
車子在百貨大樓前的水泥坪停穩。
蕭逸臣推門下車。白卿卿趕緊跟上。
一進大門，寬敞的國營大廳里人來人往。玻璃櫃檯里擺著雙獅牌手錶、紅燈牌收音機，牆上掛著飛鴿自行車的提貨券。
白卿卿走在蕭逸臣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眼珠子四處轉。她看見一塊手錶標籤上寫著一百二十塊。心裡暗自咋舌。一百二十塊，夠她在下水村買三頭大肥豬了。這城裡人真不把錢當錢。
蕭逸臣沒在一樓停留，順著水泥台階直接上二樓成衣區。
二樓全是掛著現貨的服裝專櫃。
白卿卿一上來就傻了眼。滿牆的的確良短袖、女式列寧裝、收腰布拉吉。隨便掃一眼衣領上的吊牌，最便宜的也標著十五塊，這還沒算必須配套交的布票。
蕭逸臣走在前面，腳步沒停。他在正中央占地最大的服裝櫃檯前停下。這是百貨大樓里最貴的專區，賣的都是海城紡織廠新運來的高級貨。
售貨員是個燙著羊毛卷的中年女人。她正磕著瓜子，一抬頭，瞧見蕭逸臣走過來。
高定西褲、質地極好的短袖白襯衣，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腕上還露出一塊名貴的手錶。售貨員馬上丟下瓜子，堆起滿臉笑容。
剛要開口打招呼，她視線一偏，看見了跟在男人身後的白卿卿。
灰布對襟衫洗得發白，肩膀上帶著拆線留下的補丁印子，懷裡還抱著一塊綁著麻繩的破布團。
售貨員臉上的笑瞬間拉了下來。這兩人走在一塊，顯得格格不入。
「這位同志，你要買什麼衣服？」售貨員繞過白卿卿，直接對蕭逸臣說話。
蕭逸臣指了指櫃檯正中央掛著的一套女裝。「拿那一套下來。」
售貨員順著手勢看過去。那是一件質地柔軟的純白人造棉短袖襯衫，帶收腰設計，下面配著一條垂墜感極好的黑色直筒長褲。
「同志，您眼光真好。這是早上剛到的海城尖貨，整個南城就剩這一套了。」售貨員殷勤地拿著挑衣杆，把衣服取下來。
蕭逸臣伸手接過，反手直接扔進白卿卿懷裡。
「去試衣間換上。」
白卿卿被迎面砸來的衣服弄懵了。她手忙腳亂地接住。新料子的觸感又滑又涼，摸在手裡就知道絕不便宜。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雪白衣裳，又抬頭看了看蕭逸臣。
「老闆。」白卿卿咽了一口唾沫，「你這是要送人啊？」
蕭逸臣居高臨下看著她。「不然呢？」
白卿卿立刻把衣服往玻璃櫃檯上一推，連連後退半步。「那你拿回家讓簡太太自己試去。你讓我試什麼。我成天在廚房燒火做飯，身上全是汗味油煙味。萬一把人家新料子蹭上黃印子，洗都洗不掉。」
蕭逸臣胸口的火氣噌地冒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瀕臨發作的狂躁症。這女人不僅摳門，還極度缺乏常識。
「白卿卿。」蕭逸臣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買給你的。拿著去換，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這幾個字在白卿卿腦子裡炸開。她根本沒覺得感激，滿腦子只剩下驚恐。
給她買的？！
她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右邊褲腰。那裡縫著一個暗袋，裡面裝著早上沒花完的六塊八毛錢。
資本家絕對不可能發善心白送高檔衣服。這筆帳肯定要算在她的頭上。
早上簡太太給了十塊錢置裝費，她只花了三塊兩毛買瑕疵布。現在掛在櫃檯里的這套成衣，一看就貴得出奇。她兜里的錢肯定填不上窟窿。
錢不夠怎麼辦？只能直接從她下個月的工資里扣。
「我不要！」白卿卿腦袋搖得飛快，雙手在胸前死命揮舞，拒絕這套天價行頭，「我絕對不買！老闆，我兜里沒錢了，一分錢都沒有。今天買那塊瑕疵布，已經把十塊錢花光了。這新衣服我穿不起。」
她蹲下身，把放在地上的瑕疵布卷重新抱回懷裡，抱得死緊。
「你看，我買的這布料厚實得很。回去我連夜踩縫紉機，明天保證縫一身乾乾淨淨的工作服出來。我穿那個去幹活，絕對不丟蕭家的臉。求你別逼我花冤枉錢。」
白卿卿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真金白銀的工錢就被划走了。
蕭逸臣看著她死守錢袋子的滑稽模樣，氣得發笑。
為了省幾塊錢，她寧可穿著帶機油斑的廢料在南城洋樓里幹活。現在高級衣服直接扔到面前，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怕扣錢。
「你不要？」蕭逸臣雙手環胸，冷眼盯著她。
「堅決不要。」白卿卿梗著脖子反駁。
「難道你讓我穿女裝？」他反問。
白卿卿被這句話噎住。她張了張嘴，試圖再找個新藉口把這衣服退掉。
「閉嘴。」蕭逸臣直接下達指令，把她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沒耐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跟她糾纏。他直接轉身面向售貨員。
售貨員在櫃檯後面看了半天戲，這會兒才回過神。她剛才聽見這鄉下丫頭說花光了十塊錢買瑕疵布，心裡更加瞧不上。
「這位男同志，我看你們也別爭了。」
售貨員翻開檯面上的票據本，拿原子筆敲了敲玻璃桌面，「這套衣服可是尖貨，售價二十四塊八毛，外加三丈布票。你要是沒有布票，拿外匯券也能頂。這女同志既然嫌貴不想要，我可就掛回去了。後面排隊等著要的人多著呢。」
二十四塊八毛！
白卿卿聽到這個數字，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三個月的伙食費。夠在下水村蓋半間紅磚大瓦房了。這是要她的老命。
「不買了！我們走！」白卿卿大喊一聲，拉住蕭逸臣的衣袖就要往外拽。
蕭逸臣手腕一動甩開她，直接從西褲口袋裡抽出一個黑色牛皮錢夾。
手指一撥，錢夾打開。裡面疊著厚厚一沓十元大團結。
他隨手抽出三張紙幣，連同一張蓋著鋼印的外匯券，直接拍在玻璃櫃檯上。
「包起來。」
白卿卿眼睛瞬間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