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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滿滿都是野心

  白卿卿在腦子裡算過整天的活。蕭逸臣出門開那什麼研究會議,說過中飯不回洋樓,只要在五半點把晚飯的材料收拾停妥就能順利拿到當天的滿工記分。

  她點頭順從:「走,張姐。我正想要見見大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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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南城老張家飯鋪只要八百步。

  推開飯鋪刷了半片綠漆的木木門,一股濃大的醬骨頭與炸大豆油氣味翻過來。

  現在還不至正午吃客上門的時分,大堂里的六張油木方桌擦得乾淨,靠窗第一排擺著剛洗過未乾的小瓷碗。

  「哥!胖叔!」張箏跨進來先把手裡的大白菜筐提進大櫃,「看看誰過來踩門檻了。」

  正在櫃檯後面拿著小算盤噼里啪啦記出納的飯鋪老闆張宇抬了頭。

  他停下手下的木珠子,定睛看了看白卿卿。

  幾天前這姑娘在儲物間被他提著毛巾逼問是哪來的怪氣味,如今站在門框陽關底,衣服雖還是補丁灰衫,可眼神不虛,頭髮也用新木梳分得筆直。

  「小姑娘沒遇上歹人就行。」張宇沒從櫃檯走出,只伸手從屜台里抓了兩個剛出蒸籠放著發溫的花卷,擺進粗陶盤裡遞在桌頭,「吃口熱麵食。先前走的急,工資一天給一天算,你這一去不來,還得虧你張姐天天記掛你這雙洗菜的好手。」

  正在切肉案板邊的胖叔也聽見聲,手掌抹了一把圍裙出來。

  「你那天早上連草兜都收齊走了,是不是找到了落腳親戚?」

  胖叔坐進對角的木凳,「這大城市做工都不易。若是受了什麼主家難為人的苛待,別一頭扎到黑,店裡這洗大蒜剝皮的雜活,早晚留你一個位置。」

  白卿卿坐在寬凳上,端起大瓷碗喝了一口清涼帶沙的綠豆水。

  面對這群真幫過自己的南城底細勞動人,她心裡舒坦。

  沒有洋樓那種動不動就挑剔地板灰塵、連塊蔥花也不能見的怪誕規矩。

  「大哥,胖叔,我真沒挨欺負。」

  白卿卿咬了一大口實心花卷,慢慢把嘴巴咽盡才開口,「主家雖是個脾性極凶,動輒不許說話、又不許隨心用菜油錢的主,但在發工資錢財這一樣上,比誰都講定數。」

  張宇放下算盤,聽出這話頭不對:「聽著像個高門戶?可那些好大院的人歷來看不起沒本事的底下幫工。給你的錢能有多少,夠不夠填你家裡那窮爹媽的窟窿?」

  「我一分錢也不往老鄉的底下坑裡送。」

  白卿卿坐在板凳中,背脊沒半步含糊,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般,「他在老街已經被報官要抓人的動靜嚇回去。以後再敢上我前頭伸手,我不拿掃把砸他就算手穩。」

  聽見這麼硬氣又實的話,連旁邊倒茶的張箏也都停了一停。

  原本他們以為這逃婚的姑娘也就圖個有口飯不餓死的卑弱日子,沒料到人家把日子過得明明白白的。

  白卿卿把那小扎捆好的瑕疵布往腿上一托:「我在這干保姆,也只是圖攢快錢。靠著每月拿滿錢,用不了幾年,我得能在南城這塊地界也搭起個門面。」

  「你要當個體主經營?」張宇臉上有了點意外。現在的年輕女同志,大多個個只求進大廠當臨時女工,或者找個鐵飯碗好依靠。

  「憑力氣幹什麼不是吃飯。」

  白卿卿放下茶碗,順帶往店前寬暢的街面掃了一截,「比如辦個手腳齊整的飯食攤,或者像這樣有一條街道出沒的裁縫縫衣鋪。我識的幾個數也夠用,每天收一兩角純賺,幾百個整日之後,誰也不敢叫我掃地捲鋪蓋。」

  她說這話沒任何遮掩,滿滿都是野心。

  旁邊幹了十多年飯店的主廚胖叔都覺得這鄉下小夥計有一股少見的心勁。

  一個從鄉野里光著腳板逃命進京的姑娘,腦子裡想的根本沒給誰家當老媽子,也不是傍上什麼顯赫主顧,她眼裡只釘在一處:自己手裡存摺上的大錢位。

  「成。」張宇難得沒帶那股防人的斤斤計較,用大拇指對她比劃一下,「你能想到這份上,是個能把日子走長的人。有心把底打硬,南城雖沒百貨樓那麼風光,真出了名氣,日進十幾塊都是有的。」

  白卿卿聽了這句話,心臟都跳得響了一聲。

  日進十幾塊。要是能有一天做到這樣,還用去看蕭逸臣那變態老闆的臉色?

  白卿卿趁著在大堂喝第二碗茶的功夫,沒耽誤正經盤問:「張老闆,如果在這個老街口租下半個門臉,不帶著這麼闊的廚房,一個月光是公家房租的租子一般要給幾多錢?」

  「門臉分寬窄。」

  張宇指著馬路對面那個補車胎的鐵皮小矮棚,「像那種半丈寬的,每個月出七塊五毛。如果像我這帶著八張桌擺放的地段,還得額外往街道交稅費,加上水路用錢,一整年算下來沒有幾百塊根本撐不起梁。」

  「一台新縫紉機呢?」

  「燕牌機或者蝴蝶牌,不要票私底下向倒爺手裡去買現貨,至少一百六到一百八。若是托人能拿公家的廠牌票,一百四十塊整可拿。」

  白卿卿在心中將這一行大字刻清楚。

  幾百塊租子加上一百八十的機架工具,還要算上前期的廉價舊布本來做鋪貨。

  七算八扣,她手底那八十塊的基本月薪跟摳剩下的伙食花銷,還得至少老老實實再在洋樓干滿整整八個月不能有一點紕漏。

  不能扣一分工錢。全勤更不能少。

  她仰臉看了一眼飯鋪大堂門框上方掛著的舊鬧鐘。黑色指針正壓在下午兩點五十分。

  「我得往回走。」白卿卿抓緊腿面布包站起來,「下午得將新扯的這布下剪裁好縫成大衫,還沒開始收拾晚上的魚肉乾品。」

  張箏沒多留她,扯下一截報紙,把還溫熱的兩個肉包子塞進她竹籃最底層:「主家給的買肉錢不給放開了花,你自己把這幹活的一口飽飯補夠。」

  「謝過姐。」白卿卿咧開一口白牙笑道。